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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抑鬱花滑運動員與退役傳奇前輩11

2026-09-29 11:57:19 作者: 山桉兮

  陳渡站在診室外的走廊里,隔著門上的玻璃窗,正朝她這邊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沒有戴帽子,頭髮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微微翹起,像是剛從外面進來。

  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她身上,表情平靜,看不出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郁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陳渡沒有推門進來,只是隔著那扇玻璃窗對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很輕的一個動作,像是打個招呼,又像在說"別緊張"。然後他移開了視線,往走廊盡頭的另一個診室方向走去。

  郁皎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怎麼會在這兒?

  她扭回頭,聽見醫生正在跟周梅珍說:

  "謝皎媽媽,你女兒這個情況,飲食和睡眠得跟上,身體底子太薄了,再這樣下去骨裂只是開始。"

  周梅珍嗯嗯地應著,但郁皎看得出來她沒有在認真聽。

  她腦子裡全是剛才陳渡站在玻璃窗外的那一眼。

  走出診室的時候,郁皎在走廊里停了一步。

  她裝作繫鞋帶,彎下腰的間隙偷偷往走廊盡頭掃了一眼,看見陳渡從另一間診室出來,手裡還是那個牛皮紙袋,站在走廊拐角的水池邊洗手。

  洗得很慢,沖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借那個動作平復什麼。

  郁皎站起身,對周梅珍說:

  "媽,我去上個廁所。"

  周梅珍正在看手機上的消息,頭也沒抬。

  "快點,外面冷。"

  郁皎快步朝走廊盡頭走過去。

  她走到水池邊的時候陳渡剛洗完手,正伸手去抽紙巾。

  他察覺到她走近,轉過頭,看見是她,紙巾捏在手裡沒擦,先開口了。

  "複查完了?"

  "完了。醫生說骨裂在好轉,但還得養。"

  郁皎看著他手裡的牛皮紙袋,

  "前輩你怎麼在這兒?你傷又犯了?"

  陳渡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袋,然後抬手擦乾了手,動作不緊不慢的。

  "跟腱複查。老毛病了,換個季就容易鬧騰。"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郁皎注意到他擦手的時候用拇指在那隻舊傷的腳踝外側按了一下,像在習慣性地確認什麼。

  

  "醫生怎麼說?"

  陳渡把紙巾丟進垃圾桶,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走廊的日光燈下顯得比平時更深,裡面沉著一層她看不太透的東西,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措辭。

  "醫生說,"

  他開口,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這個傷對於重新上場比賽來說,沒什麼好說的了。這是個不可能的事情。"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遠處傳來廣播叫號的聲音,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還有周梅珍在走廊那頭低頭看手機翻頁時輕微的呼吸聲。

  但郁皎站在他面前,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覺得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往後退了一截,只剩下他最後那幾個字在她耳朵里反覆迴響。

  "不可能的事情"。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對不起"、"你別難過"、"你明明還那麼好"——但所有的話卡在喉嚨里,像冰面下被凍住的魚,游不出來。

  陳渡看著她臉上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淺,幾乎沒有弧度,只是眼角那一點紋路微微動了一下,像冰面上裂開一道極細的縫。

  "行了,你別這副表情。又不是第一年知道了。回去吧,你媽在等你。"

  郁皎站在那兒沒動。


  "前輩。"

  她叫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啞,

  "你昨天問我吃了東西會不會吐,那我今天也問你一句——你那個傷,現在還疼嗎?"

  陳渡的目光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黑色的運動鞋,然後重新抬起眼看向她。

  "疼。"

  他說,語氣坦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有點冷,

  "每天都會疼一陣。習慣了。"

  走廊的穿堂風吹過來,他羽絨服的衣擺輕輕晃了一下。

  郁皎看見他握著牛皮紙袋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又慢慢鬆開。

  她往他那邊走了半步。

  就半步,不遠不近地停在了兩個身位的距離里。

  "那明天晚上,"

  "你還來冰場嗎?"

  陳渡看著她。

  "來。"他說。

  走廊那頭傳來周梅珍的聲音。

  "謝皎!好了沒有?走了!"

  郁皎回頭應了一聲"來了",然後轉回來看向陳渡。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明天見。"

  她轉身快步走了回去。

  走出幾步之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陳渡還站在原地,牛皮紙袋垂在身側,目光追著她走了那一段路,然後在走廊拐角的燈光里慢慢收回去。

  他轉過身,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腳步很穩,但那隻跟腱舊傷的腳在落地時有一個極微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遲滯。

  郁皎看見了。

  她收回目光,走到周梅珍身邊,跟著母親一起往外走。

  午後的陽光從醫院大門外照進來,把她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像冰面上兩道平行的軌跡。

  周一的晚間訓練,陳渡比上次來得更早。

  郁皎推開門的時候,他已經換好冰鞋在場邊壓腿了。

  聽見聲響轉過頭,朝她點了一下頭,什麼多餘的寒暄都沒有,直接說。

  "換鞋,熱身,今天先不跳,重點練接續步的弧線控制。"

  郁皎應了一聲,放下包換鞋。換好之後她站起來,腳踝踩進冰面時被道具固化的熟悉感穩穩托住,她滑到他面前,開始按他說的做接續步。

  他今天的話比平時多了一些。

  不是那種滔滔不絕的指導,而是精準的、零碎的提示,在她滑過某一段弧線的時候從某個方向飄過來。

  "左肩打開""刃再深一點""轉體的時候頭先轉"。

  郁皎按著他的指示做,每調整一次,身體就感知到那一點細微的變化。

  滑行更流暢了,冰刀切過冰面的聲音更乾淨了,像是在磨合一段原先走調的音符,正在一格格地校準回來。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滑到場邊喝水,陳渡也從冰面上滑過來,在她旁邊停下。

  他彎腰把保溫杯從長椅底下拿出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汽在他面前散成一小團白霧。

  郁皎的餘光掃到他的手腕——訓練服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的那段前臂上有一道淡紅色的舊疤,大概兩指長,橫在腕骨上方,像是曾經被什麼東西切開過又長好了。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陳渡已經把袖子拉下來了。

  "看什麼。"他說,語氣不重。

  "你手腕上那道疤,是跟腱受傷之前還是之後?"

  陳渡擰保溫杯蓋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幾分類似意外的東西——像是沒想到她會注意到,也沒想到她會直接問。

  "之後。"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手術之後恢復期太長,有一陣子情緒不好,自己搞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道普通的訓練傷口。

  但郁皎看著他的側臉,看見他說話時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瞬她看不透的東西,然後很快又被壓回那層薄薄的平靜底下。

  "……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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