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皎是被吻醒的。
意識從深眠里慢慢浮上來的時候,她最先感知到的是呼吸——有熱氣落在她的臉頰和嘴角之間,帶著一點微亂的節奏,像一個人極力克制又克制不住的氣息。
然後是嘴唇。
柔軟的、溫熱的、帶著清晨醒來時特有的乾燥觸感的嘴唇,正小心翼翼地貼在她的上唇上,像在試探一塊薄冰能承受多少重量。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視野里是陳渡放大的側臉。
他閉著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他的嘴唇正輕輕地含著她,舌尖在她的唇縫邊緣極緩慢地划過,像在品嘗什麼不肯一口吃完的東西。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一隻手撐在她枕側,另一隻手遲疑地停在她肩頭的位置,指腹微微蜷曲著,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郁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是在她睡著的時候偷偷親她的。
她醒了,她看見了,他的睫毛在抖。
在她睜開眼的瞬間他就知道她醒了,因為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嘴唇僵在她唇上約莫一息的時間,然後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往後退開。
他的眼瞼掀開,深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她剛睡醒的、帶著茫然和震驚的面孔。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從她枕側抽回來——
"別走。"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軟糯,但她已經伸出手了。
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攥住了他正要收回的袖口,用力攥著,指節發白。
她把他往回拉了一把,力道不大,但對陳渡來說足夠了。
他停住了。
他看著她,眼裡的情緒複雜得像一團被打碎的冰——慌亂、克制、掙扎、還有那種被一把火燒穿了理智之後殘餘的灼熱。
他的嘴唇上還沾著她的溫度,微微泛著水光,喉結在不斷地上下來回滾動。
"你剛才——"
郁皎開口,聲音還在顫。
"我知道。"
他打斷她,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冰塊,
"我知道我做了什麼。我本來想在你醒之前停的,但——"
"但什麼。"
陳渡閉上眼,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的胸膛起伏著,攥著床單的手指骨節泛白。
像是做了極大的努力才把那句話從喉嚨里擠出來。
"……但你沒醒的時候,我感覺你好像沒有躲。"
郁皎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動作——她把他整個人往下拉,拉著他的衣領讓他彎下腰來,然後仰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
嘴唇撞上去的時候有點偏,落在了他嘴角的位置,她調整了一下角度重新貼上去,含住了他的下唇。
陳渡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像是最後一根弦也崩斷了,他猛地反手扣住了她的後頸,指腹插進她睡亂了的頭髮里,把這個吻狠狠地加深了。
他吻得很深。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帶著幾乎失控的力度,掃過她的上顎和齒列,勾著她的舌尖糾纏。
郁皎的呼吸全亂了,她能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像是嗚咽又像是喘息的聲響,她的手指攥著他的T恤領口,整個人被他壓進枕頭裡,床墊在他膝蓋的壓力下陷下去一塊。
他的吻從嘴唇滑開,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往下,落在她頸側的皮膚上。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郁皎輕顫了一下,他的嘴唇在那裡停了一瞬,又吮了一下。
然後他往下滑,吻落在她的鎖骨上,舌尖極輕地擦過那一小塊凸起的骨頭。
郁皎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更緊了,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和自己頸側脈搏的跳動疊加在一起,像是兩個不同頻率的節奏正在試圖合拍。
他的呼吸燙得嚇人,落在她鎖骨凹陷處的氣息帶著隱忍的顫抖。
但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鎖骨,停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做一個耗盡全力才能完成的決定。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目光從她的鎖骨移到她的喉間,再到她的下巴,最後落到她的眼睛上。
他的嘴唇微微紅腫,眼底深處有某種滾燙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但他把那層東西用力壓了回去。
他伸手,輕輕地把郁皎攥著他衣領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握在他掌心裡,然後放在她身側的床面上。
"不能再往下了。"
他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顫,
"你傷還沒好。你還小。"
郁皎看著他,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但你——"
"我難受。"
他坦然地承認了,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意,
"難受得要命。但不能再繼續了。再繼續我控制不住。"
他說著鬆開了她的手,直起身,從床沿上退開兩步。
他的T恤領口被她攥得皺成一團,下擺有一截從褲腰裡扯了出來,頭髮也被她自己剛才的手抓得亂糟糟的。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一眼,喉結又滾動了一次,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你讓我緩一下。"
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極力壓低的氣息聲,
"十分鐘。十分鐘就好。"
郁皎躺在床上,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
她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胛骨在T恤下面繃得很緊,雙手撐在窗台上,額頭抵著手背,呼吸沉重而克制。
她能看見他後頸那一小片露出來的皮膚是泛紅的,像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從內部燒透了。
她把手縮回被子裡,攥著自己剛才握過他的手心的那一隻,感覺到掌心裡殘存的溫度還在一點點地散去。
但嘴唇上的、頸側的、鎖骨上的那些觸感還留著,像被烙上去的印記,深而清晰地存在著。
她側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壓著一枚沒有完全浮起來的笑意——眼角有一點濕,但那不是難過。
窗台邊陳渡的呼吸聲漸漸平了下來,但他撐在窗台上的手指還是攥得很緊,像是要用那一點微小的痛覺把自己拉回理智的岸沿。
"十分鐘到了叫我。"
他背對著她說,聲音終於穩了一些,但尾音還是帶著一點沙啞的餘震。
郁皎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
"好。"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了,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病房地板上,像一道暖融融的、正在緩緩擴展開來的金色的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