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皎轉過身。
她站在兩級台階上面,正好與他平視。
午後的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羽絨服的領口和半邊臉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他的表情在光線的明暗交界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雙眼睛看著她,像冰面下被陽光照透了的水層,所有收斂的、克制的東西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力道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幹嘛?"
她問,聲音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笑意。
陳渡沒有回答。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剛好讓他站到了台階的邊緣,和她之間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離。
他低下頭,伸手扣住了她沒受傷的那隻手的手腕,力道不重,穩穩的,像是握住了一件他不能再鬆手的東西。
然後他吻了上來。
這個吻很短。
只有三四秒。
嘴唇貼上去的瞬間是溫熱的、乾燥的,帶著一點冬日陽光曬過之後特有的暖意。他含了一下她的下唇,極輕地抿了抿,然後鬆開了,退開半寸的距離。
"……你——"
郁皎的耳朵一瞬間燒透了,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個含糊的氣音。
"出院了。"
陳渡說,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目光落在她唇上又抬起來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
"回家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但今天先跟你說兩件事。"
郁皎還處於被他猝不及防親了一口之後的宕機狀態,愣愣地看著他。
"……哪兩件。"
"第一,藥接著吃,別自己停。"
他說,手指還搭在她的手腕上,拇指無意識地在腕骨上方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之前停了幾天,現在重新開始吃,劑量按醫生說的來。我知道你不喜歡那玩意,但吃藥和不吃藥的區別,你自己最清楚。"
郁皎的鼻尖酸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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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
他垂下眼,拇指從她手腕滑到她的指尖,輕輕捏了一下她冰涼的指腹,像是在確認那一點溫度還在,
"訓練的事不急。你手拆線之前別上冰,老老實實養著。拆線之後可以慢慢恢復,先從陸地訓練開始。我到時候會給你發計劃,你照著做就行。"
"還有嗎?"
郁皎小聲問。
陳渡抬起眼看著她。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朵尖上,把她整個人染成了一團暖融融的、鮮活的模樣。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最後他鬆開了她的手指,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了。"
"上樓吧,外面冷。"
郁皎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陳渡退回去的那半步,看著他睫毛在陽光下投出的那一片扇形陰影,看著他嘴角邊緣那一小片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被她親過之後留下的微紅。
他的手已經從她腕上滑落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回味剛才握過的那片溫度。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走她就從台階上走了下來,站到了和他同一級的地面上。
她仰頭看著他,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一點亮晶晶的東西照得一覽無餘。
"回禮還沒給。"
陳渡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什麼意思",郁皎已經伸手攥住了他羽絨服的衣領,用力往下拉了一把,踮起腳尖迎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三四秒。
嘴唇貼上去的瞬間她張開了口,舌尖輕輕explore出來,wipe過他的唇縫。
陳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那個僵硬只持續了不到半秒,然後他的手臂猛地環上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一帶。
他的吻幾乎是同時反壓回來的,比剛才那個克制而短暫的告別吻深了不止一個層級——舌尖Sweep過她的齒列,Hook著她的舌尖Entwine,呼吸滾燙地落在她鼻翼和臉頰上。
郁皎的手指攥著他衣領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整個人被他箍在懷裡,腰被他一隻手臂穩穩地托著,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指腹陷進她頭髮里。
這個吻深到她的腿開始發軟了,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整個人往他胸口的方向塌下去。
他像是早有預料一樣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箍起來,讓她癱在他懷裡的同時腳還沾著地,不至於滑下去。
他鬆開她嘴唇的時候兩個人都喘得厲害。
郁皎額頭抵著他的鎖骨,鼻尖埋進他羽絨服領口的絨毛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出的熱氣在他胸口的位置凝成一小片溫熱的霧氣。
她緩了好幾秒才抬起頭,嘴唇泛著水光,微微紅腫,眼底那層水汽亮得晃眼。
"晚上給你打電話。"
她靠在他懷裡,側過頭,嘴唇貼著他耳廓邊緣的皮膚,聲音又低又軟,氣息落在他耳垂上,
"注意手機消息。"
陳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還環在她的腰上,沒有鬆開,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仰著臉對他說話的人——嘴唇被親得微腫,耳尖燒得透紅,眼底帶著一點得逞後狡黠的光。
"你……"
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這話是讓我晚上等著的意思?"
郁皎笑了一下,從他懷裡退出來半步,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拍了拍,像是替他撫平被她攥皺的衣領。
"對呀。等著接電話。別睡太早。"
她說完轉身往單元門走,這次速度比剛才快多了,拉開門鑽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
"我上去了。"
門合上了。
陳渡站在原地,羽絨服的衣領被她攥得歪到一邊,胸口那一片布料還留著她額頭抵過的溫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還沾著她頭髮絲的溫度和觸感,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纏繞過。
他抬手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被親過的觸感比剛才那個短短的三四秒深刻太多了——舌尖掃過的地方現在還留著她唇齒間乾淨微甜的氣息,像一小片融化的糖漬在唇縫裡化不開。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打開通話記錄,在"謝皎"的名字上多看了兩秒,然後揣回去,轉身朝計程車走去。
坐進后座的時候他對司機說了一聲"走吧",然後靠在座椅上偏頭看向窗外。
四樓那扇窗戶後面,有個身影正站在帘子邊緣朝他揮手。
他嘴角翹了一下,這一次沒有藏。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地躺著,那個名字已經變成了他今晚唯一一件要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