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聽見了一聲低啞的、悶在喉嚨里的哼聲。
很短,像是他沒忍住漏出來的,帶著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完全陌生的音色——沉、熱、粗糙,像砂紙擦過溫熱的皮革。
那一聲之後,他的呼吸變得更重了,布料摩擦的聲音頻率加快了,混雜著輕微的、節律性的動作聲響。
郁皎的臉轟地燒起來了。
她攥著鉛筆的手指僵住了,耳根到脖頸一片滾燙,但她的眼睛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他的喉結還在滾,下頜線的弧度在燈光下變得比平時更深,胸口隨著呼吸在T恤底下起伏著,所有細微的、隱忍的、被壓抑在胸腔里的聲音正隔著麥克風一清二楚地鑽進她的耳朵里。
然後他開口了。
"……皎皎。"
低啞的、像是從胸腔底部磨出來的嗓音,帶著一種在她面前從未展露過的、完全卸下克制的熱意。
他喊了她的名字,那個短促的、柔軟的音節在他唇間被碾成了又低又顫的尾音。
"皎……"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長,尾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然後是一串更急促的、壓在喉底的氣聲,像是在釋放什麼蓄積了太久的東西。
他的呼吸開始加速,那層壓抑的表皮正在碎裂開來,低沉的、斷續的喘息透過聽筒不斷地灌進她的耳朵里。
喊她名字的間隔越來越短,聲音越來越失控,最後一個音節幾乎是破碎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急促的、攀升到極點的氣音,然後猛地落了下去。
pu的一聲
一聲極輕的、像是緊繃的弦finally鬆開的sound。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陳渡仰靠在沙發背上,胸口還在起伏,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眼睛依然閉著。
他抬手用拇指按了按眉心,然後緩緩呼出一口長氣,像是從一場漫長的跋涉里走出來了。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屏幕里的郁皎正低著頭,鉛筆在練習冊上畫著什麼,表情看著還算正常,只是耳廓邊緣那一圈紅在燈光下無處遁形。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正常了許多,帶著一點饜足後的沙啞和懶意。
"皎皎,你作業寫完了?"
郁皎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屏幕,表情努力維持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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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寫完了。兩道大題都做完了。"
"答案對嗎?"
"應該對吧。"
她說,聲音有一點緊,但整體還算平穩,
"最後得出來的數值是整的,感覺差不多。"
陳渡點了點頭。
他靠回沙發里,T恤領口有一點被攥皺的痕跡,但他沒管,只是用手指隨意地攏了攏半乾的頭髮,對著鏡頭彎了一下嘴角。
"行,那早點睡,有事隨時找我。"
郁皎看著他。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那種收斂的、溫和的平淡,好像剛才那段從聽筒里流淌出來的、滾燙的呼吸和那一聲聲"皎皎"從來沒有存在過。
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喉結上,那裡還殘留著一層極淺的、沒完全褪下去的紅意。
"好。"
"那……掛了?"
"嗯,早點睡。"
陳渡的手指已經移到了掛斷鍵上方,
"晚安。"
郁皎的手指也按在了自己的掛斷鍵上。
但在即將按下去的前一秒,一個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了出來——像是冰面上毫無徵兆裂開的一條細紋,帶著一點惡作劇的光澤,從裂縫底下閃了閃。
她收回了手指。
"陳渡。"
她叫他,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軟,帶著一點故意拖長的尾音。
陳渡的手指停住了。
"嗯?"
"你剛才……"
她頓了頓,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屏幕里的他,
"麥沒關好。"
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看見陳渡的表情在最後一幀里從平靜驟然裂開——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張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沙發上彈起來了一瞬。
然後畫面黑了。
郁皎把手機翻扣在枕頭上,整張臉埋進被子裡,悶聲笑到肩膀發抖,整個人像一隻蜷起來的蝦米在被窩裡滾了半圈。
她的耳朵燙得能煎雞蛋,但嘴角怎麼壓都壓不平。
手機又亮了一下。
一條消息彈出來,來自陳渡,只有三個字——
"……你完了。"
郁皎看著那三個字笑得更厲害了,然後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隻蠶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嘴角一直彎著,怎麼都合不攏。
*
第二天早上郁皎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在枕頭底下摸了好幾下才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三條未讀消息,全部來自陳渡,發送時間從凌晨十二點十七分到一點零三分。
"你故意的。"
"我今晚睡不著了。"
"明天冰場見。你別想跑。"
郁皎盯著那三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一聲,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
左腕的傷被她壓到了,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她嘶了一聲調整姿勢,但還是笑著的。
她沒有回覆。
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翻身下床去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嘴唇還有點腫——昨晚咬下唇咬得太用力了。
她對著鏡子用冷水潑了潑臉,把那股還在往上冒的熱氣物理降溫了一下,然後換了身衣服走出來。
保姆已經來過了,餐桌上擺著保溫的粥和小菜,碗底下壓著一張便簽。
"中午還有湯。有事打我媽電話,她明天回來。"
郁皎看了看那張便簽,把它放到一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喝完了一碗粥。
上午她在家把物理卷子剩下的部分做完了,又翻了翻語文的文言文翻譯。
手指握著筆的時候偶爾會出神,想到凌晨那段從聽筒里流淌出來的、滾燙的呼吸聲,筆尖就會在紙上多停頓半秒。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面塞回腦子的角落,繼續寫題。
下午兩點,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陳渡"。
她接起來,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先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平了但尾音還是微微上揚的調子。
"下午出來一趟。"
"幹嘛?"
"冰場。"
"你手不能上冰,但可以過來做陸地訓練。我在這邊的陸訓室等你。穿著方便活動的衣服來。"
郁皎靠在沙發靠背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
"你不是說手拆線之前不上冰嗎?"
"陸地訓練不用上冰。"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加了一句,
"而且你今天必須過來。"
"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陳渡的聲音低了一度,像是有什麼話被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昨晚看完熱鬧就想跑?沒這個道理。過來,當面說。"
郁皎在沙發里笑出了聲,肩膀抖動了兩下,然後把笑聲咽回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無辜。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昨晚發生什麼了嗎?"
"謝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