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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後會有期

2026-09-04 17:10:00 作者: 來一碗狗血

  只是等到真正分別的時候,一狼一鳥卻又是一番情景。

  那天清晨,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露珠在草葉上閃閃發亮。嘎嘎和媳婦兒站在樹枝上,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江北站在樹下,仰著腦袋,看著他們。

  說好了要走的。

  說好了要去找族群的。

  說好了要開始新生活的。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卻誰都邁不出那一步。

  嘎嘎撲棱著翅膀,從樹枝上飛了起來。媳婦兒跟在他身邊,兩隻渡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著遠方飛去。

  可是——

  飛了沒多遠,嘎嘎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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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麼懸停在空中,翅膀一下一下地煽動著,卻遲遲不肯再往遠處多飛一寸。

  如果有個人在一旁看著,絕對會目瞪口呆——這渡鴉,竟然能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江北也不禁感慨:嘎嘎這飛的技巧,可真是牛!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夸兩句——

  「撲棱」一聲!

  嘎嘎突然從空中墜落下來!

  江北的瞳孔猛然收縮,那句即將脫口而出的感慨瞬間被憋了回去!

  他整條狼都繃緊了,四條腿蓄勢待發,準備衝過去接住那隻掉下來的傻鳥!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去的那一刻——

  嘎嘎急忙煽動翅膀,在離地面只有幾尺的地方堪堪穩住,又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

  江北:「……」

  他收回前腿,站在原地,看著那隻晃晃悠悠飛上來的渡鴉,心裡默默收回剛才那句「飛的技巧真牛」。

  他想多了。

  真的想多了。

  嘎嘎飛到江北面前,懸停在空中,那雙黑溜溜的小眼睛裡盛滿了不舍。

  「嘎嘎!」他叫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兄弟,我要走了!嗚嗚嗚!」

  江北看著他那副模樣,聽著他那悲傷的語氣,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嗷嗚~」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那聲音裡帶著不舍,帶著祝福,帶著千言萬語。

  嘎嘎!

  去吧。

  好好過日子。

  記得回來看我。

  嘎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雖然鳥的眼淚大概只是一滴小水珠,但江北看到了。

  兩隻渡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在媳婦兒的催促下,嘎嘎狠下心來,朝著遠方飛去。

  江北站在原地,仰著腦袋,望著那兩個越來越小的黑點,眼睛酸酸的。

  而一旁,嘎嘎的媳婦兒看著這一幕,不禁用喙啄了啄自己的毛髮。

  嘖嘖嘖!

  這一狼一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個才是伴侶呢!

  她這個正牌媳婦兒,反倒像個第三者。

  不過她也沒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等著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好兄弟做最後的告別。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傷感,眼看著江北的眼睛越來越酸,眼看著嘎嘎就要哭著飛遠——

  江北突然開口了。

  「嗷嗚~」他叫了一聲,那聲音打破了傷感的氛圍。

  嘎嘎停下飛行的動作,回頭看他。

  江北仰著腦袋,表情一本正經。

  「那個……既然你要走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認真,「再幫我找只獵物吧!」

  嘎嘎愣住了。

  他懸停在空中,翅膀都忘了煽動,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江北,嘴巴微微張開,一臉懵逼。

  啥?

  找獵物?

  這個時候?

  他要走了!要分別了!這麼傷感的時刻!這匹狼居然讓他幫忙找獵物?


  江北繼續說,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我也不貪心,一隻就行!」

  他的尾巴還搖了搖,那模樣,那表情,分明是認真的!

  「……」

  咳咳咳!

  嘎嘎的伴侶,那隻一直安靜蹲在旁邊樹枝上的雌渡鴉,生生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翅膀都跟著抖,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她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分別的時刻,不說點煽情的、不舍的、祝福的話,居然讓朋友幫忙找獵物?

  這是什麼操作?

  而嘎嘎,原本正沉浸在悲傷的情緒里,眼淚都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就等著說幾句感人的話,然後來個依依惜別的擁抱——不對,是蹭蹭——然後帶著滿滿的感動離開。

  結果呢?

  結果這匹狼一句話,把他的眼淚全憋回去了!

  就憋在眼眶裡,不上不下,堵得他難受!

  他瞪大眼睛看著江北,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在說:大兄弟,要不要這麼現實!

  這正醞釀感情呢!你在這兒掉鏈子!

  虧得自己那麼傷心!那麼不舍!那麼難過!

  欺騙鳥的感情!

  嘎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翅膀都在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罵幾句——

  江北又開口了。

  「嗷嗚~」他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眼睛彎成了月牙,「開玩笑的!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的尾巴搖得更歡了,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是不是很幽默」的得意。

  嘎嘎的表情僵住了。

  驚喜?

  驚喜你大爺!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衝下去給一匹狼一翅膀!

  他剛才那麼傷心!那麼難過!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結果呢?結果是玩笑?

  嘎嘎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後徹底黑成了鍋底。

  「嘎嘎嘎!」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雖然鳥的咆哮也就是尖銳的叫聲——那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怒火,「驚喜你大爺!」

  說完,他猛然掉頭,翅膀一扇,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

  「走!老婆!咱們走!」他一邊飛一邊叫。

  雌渡鴉撲棱著翅膀,跟在他身後,一邊飛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樹下那匹狼。

  江北站在樹下,仰著腦袋,望著那兩隻越飛越遠的渡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的尾巴不搖了。

  他的眼睛也不亮了。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良久,他發出一聲低低的、輕輕的叫聲。

  「嗷嗚~兄弟,保重。」

  那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遠處,已經飛出很遠的嘎嘎,突然停了下來。

  他懸停在空中,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他看不清江北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銀灰色影子,靜靜地站在那片空地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張開嘴,發出一聲長長的、響亮的叫聲。

  「嘎嘎——!」

  那聲音穿透樹林,穿過風聲,遠遠地傳了過來。

  江北聽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那是嘎嘎在說——

  兄弟,我會回來看你的。

  嗚嗚嗚,為什麼眼睛濕濕的?

  江北抬起爪子,使勁揉了揉眼睛。那爪子碰到眼角的時候,觸到了一片濕潤。

  什麼情況?

  眼睛怎麼尿尿了?

  他又揉了揉,那股濕潤感卻越來越重,怎麼擦都擦不完。

  江北愣愣地站在那兒,望著嘎嘎消失的方向,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望著那幾縷被風吹散的雲。


  明明剛才還在開玩笑,明明剛才還在耍貧嘴,明明剛才還把那傢伙氣得掉頭就走——

  怎麼現在,眼睛就尿尿了呢?

  他只是一匹狼,一匹從現代社會穿越過來的、半路出家的狼。

  他不懂為什麼心裡會這麼堵,不懂為什麼眼眶會這麼酸,不懂為什麼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只知道,那個聒噪的、自戀的、話多的、偶爾坑他一下的傢伙,真的走了。

  江北的爪子又揉了揉眼睛。

  這次揉得更用力了,恨不得把那股酸澀感揉出去。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這個道理他懂。

  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在這片森林裡,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狼群會分開,夥伴會離開,日子會一天天過去,留下的只有自己。

  後會有期。

  他們總會再見到的。

  嘎嘎說了,會回來看他的。

  那傢伙雖然話多,雖然自戀,雖然偶爾坑他,但從不食言。

  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江北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感壓下去。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望著那幾朵悠悠飄過的白雲,望著那一片澄澈的藍。

  然後,他甩了甩腦袋,抖了抖身上的毛髮,把那點濕意和不舍都甩掉。

  現在,自己也該重新整理心情,接著上路了。

  嘎嘎有嘎嘎的路要走,去找他的族群,去和他的媳婦兒過幸福的日子。

  他也有他的路要走。

  他要找狼群,要入伙,要在這片森林裡站穩腳跟。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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