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憐了雷文,硬生生地等到了半夜這才敢回來。
他在那片烏漆嘛黑的林子裡趴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他覺得王應該也已經睡熟了,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落葉,躡手躡腳地溜回了來。
雷文十分警惕的看了看周圍,眼見著群狼們都打著呼嚕睡的正熟,他這才找了一個最角落、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位置,趴下來。
他是真的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子糊得像一團漿糊,尾巴還沒完全夾緊就已經睡著了。
呼嚕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輕又悶,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跟周公訴苦。
只是剛剛睡著——他甚至連夢都沒來得及做一個,連口水都沒來得及流一滴,連尾巴都還沒完全放鬆——就被狼群里一個兄弟給薅了起來。
雷文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已經張開了,後腿已經蹬直了,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敵襲」的緊張。
他的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瓦西里打回來了?還是那兩匹病狼出事了?
雷文哈欠連連地打了五六個,每一個都打得眼淚直流,他十分苦逼地揉了揉眼睛!
他的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從清晰變得恍惚,從恍惚變得——他看到了剛蒙蒙亮的天。
那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人潑了一層洗筆水,東一塊西一塊的,不均勻地亮著。
「怎麼了?出啥事了?」
雷文的聲音又沙又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他的眼睛從天空移到那匹叫醒他的灰狼臉上,裡面寫滿了「你快說」「別磨嘰」「這個點叫醒我肯定沒好事」。
他的尾巴耷拉著,耳朵貼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的凝重。
他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了——是不是那兩匹病狼病情加重了?是不是又有新的狼病倒了?是不是王要開會?
是不是——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那咯噔的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聽見了,從胸腔里往上竄,竄到嗓子眼,卡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王叫你去采草藥!說是急用!」
那匹灰狼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我也沒睡醒」的睏倦。他的哈欠一個接一個,打得比雷文還響亮,打完之後還不忘用爪子擦了擦眼角的淚。
雷文懵了,整張臉從凝重變成了懵逼,從懵逼變成了不可置信。
他瞪著那匹灰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再說一遍」,又像是在說「你是不是聽錯了」。
這大清早的,天才剛蒙蒙亮,太陽沒出來呢就讓他去找草藥?
「昨天不是已經採得差不多了嘛!怎麼今天還要去?」
還是急用!
「那就不知道了!」
那匹狼搖了搖頭,動作裡帶著一股「我也很懵」的無奈。
他的耳朵歪了歪,尾巴垂了垂,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只是個傳話的你別問我」的生無可戀。
他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用爪子擦了擦眼角,又補了一句:
「昨天晚上,就在我快睡著的時候——真的,我都已經夢到我在吃兔子了,那隻兔子肥得流油,我剛張開嘴——王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把我嚇得差點咬住舌頭。你猜王說什麼?」
那匹狼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我當時有多震驚你根本想像不到」。他模仿著約瑟的語氣,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我是王我很威嚴」的調調說:
「等雷文回來,明天一大早就把他叫起來採藥材。要快,要急。」
他學完,自己先打了個哆嗦,也不知道是學王學得太像被自己嚇的,還是清晨的風太涼了。
雷文聽著,嘴角抽了抽,心裡那叫一個複雜。
自己是何等何能讓王連睡覺都在惦記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王眼中的「重點關照對象」。
那匹狼兄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警覺地看了看周圍——灰狼們還在睡,棕狼們還在打呼嚕,黑狼們四仰八叉地躺著,誰都沒有注意這邊。
他這才放心地把腦袋湊到雷文面前,兩顆腦袋幾乎貼在一起,嘴巴幾乎咬上了雷文的耳朵。
那動作十分小心,像是在傳遞什麼絕密情報,又像是在密謀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音,帶著一股子「我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的神秘感:
「兄弟!你不是說得罪王了!」
雷文表示,得不得罪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現在不去找草藥,指不定王會把自己咋樣呢!
等雷文叼著自己千辛萬苦找的草藥給狼王送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太陽從東邊的山頭爬上來,把整個森林染成了一片金燦燦的顏色。
露水在草葉上閃閃發亮,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多麼美好的一天啊——如果不是雷文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的話。
他的嘴裡塞滿了草藥,黃巴巴的、苦哈哈的。
他的四條腿都在因為睡眠不足以及奔波勞累而發抖,他的尾巴軟塌塌地垂著,他的耳朵東倒西歪地貼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已經被掏空了」的生無可戀。
而江北呢?他看到了江北那貨軟若無骨地趴在約瑟身邊,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睛半睜半閉,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淺,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已經不行了」的虛弱。
他的尾巴軟塌塌地垂在身側,偶爾動一下,也只是象徵性地抖一抖,像是最後的掙扎表示他還活著。
而江北看到雷文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自覺的往後挪了挪,又像是在掩飾什麼。他往約瑟身後縮了縮,把大半個身子藏在那道黑色的、寬厚的、像一堵牆一樣的身影后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隻眼睛。
緊接著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瞳孔猛然收縮,整條狼都透著一股「你怎麼來了」的震驚。
「淦!兄弟你這是起多早去找的草藥!」
江北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你也太拼了吧」的驚訝!
雷文看著江北那副又慫又心虛又不好意思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一旁絲毫沒反應的狼王,心裡那叫一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