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我回來了」的興奮。
是嘎嘎!
是那隻聒噪的、跟一起分過兔腿、的渡鴉。是他在這片森林裡交的第一個朋友,是他在最孤獨、最無助、最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跟他說「嘎嘎,兄弟你好呀」的貨。
是他的兄弟。
江北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一圈,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寫著太多東西。
「嘎嘎!」
江北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響又亮,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的嘴巴咧開了,咧得大大的,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好開心」的傻氣。
「江北!」
嘎嘎聽到了江北的回應翅膀撲棱得更歡了。
「嘎嘎!」
「嘎嘎!」
「江北!」
一鳥一狼就這麼深情的望著對方,那叫一個煽情!
望到深處,一鳥一狼相擁住了!
額!是江北伸出爪子,死死地抱住了嘎嘎!
單方面的!說是相擁,其實只是江北單方面地抱著嘎嘎。
而嘎嘎似乎也是異常激動,在江北懷裡撲騰著!
後面緊跟過來的三隻渡鴉看著這個畫面,想法卻各不相同。
最小的那隻小渡鴉還喘著粗氣,翅膀扇得費力,剛剛學會飛沒多久,這一路跟過來已經累得快散架了。
但他還是瞪大了那雙黑溜溜的、亮晶晶的、寫滿了「好厲害」的眼睛,看著前面那匹銀灰色的、巨大的、正把自家老爸按在胸口的狼,嘴巴張得圓圓的,整隻鳥都透著一股「哇」的驚嘆。
他費力地撲棱著翅膀,懸停在半空中,歪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然後發出一聲又尖又細的、帶著奶音的「嘎嘎」。
「姐,這就是爸的好兄弟嗎?竟然是頭狼!他們感情真好!」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好奇,又帶著一絲「我爸爸好厲害」的崇拜。他見過狼,在森林裡遠遠地見過,灰的、棕的、黑的,每一匹都讓他害怕,每一匹都讓他想躲得遠遠的。
可老爸不怕!瞧瞧都能跟狼做兄弟!
而另外一隻只比他體型大一點的渡鴉,直接一個小翅膀扇了過去!
「嘎嘎!你是不是傻!咱爸都快被那隻大銀狼給抱窒息了!」
他的聲音又響又亮,帶著一股子「你眼瞎嗎」的嫌棄,又帶著一絲「我這傻弟弟沒救了」的無奈。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你們別光顧著煽情啊」的焦急,又寫滿了「咱爸要被勒死了」的驚恐。
他的翅膀指著江北的方向,指著那隻還在撲騰的、已經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的、臉都憋紅了的黑色身影,翅膀尖都在發抖。
他恨不得自己衝上去,用喙啄那隻大銀狼的爪子,讓他鬆開,讓他輕點,讓他別再勒了。
小傢伙在旁邊干著急,翅膀撲棱著,嘴巴「嘎嘎」地叫著,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而嘎嘎的媳婦,那隻沉穩的、優雅的、總是用翅膀蹭嘎嘎說「你飛慢點孩子們跟不上了」的母渡鴉,她的反應最直接,直接沖了上去,去啄江北的爪子!
她不像小兒子那樣只會「哇」,也不像大兒子那樣只會幹著急。
她是行動派,是實幹家,是這個家真正的「大腦」和「執行者」。
她的喙精準地啄在江北的爪子上,一下,又一下,又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把一匹沉浸在「兄弟重逢」的激動中無法自拔的狼啄醒,又不會真的把他的手啄破。
她雖然並不質疑江北想要把嘎嘎捂死的可能,她知道江北是不會傷害的嘎嘎,但她質疑的是江北的智商!
這貨,高興起來就忘了分寸,激動起來就沒了輕重,抱起來就沒完沒了,根本不管懷裡的那隻鳥還能不能喘氣。
她現在最擔心的是,江北一激動,就把她老公給捂死了!
江北正沉浸在「兄弟重逢」的激動中無法自拔,爪子上的力道不知不覺又緊了幾分。
突然感覺爪上一陣猛啄,那力道又急又密。
他低頭一看,咦,這不是嘎嘎他媳婦嗎!
那隻母渡鴉煽動著翅膀,黑溜溜的眼睛瞪著他,喙一張一合,「篤篤篤」地啄著他的爪背,那眼神分明在說:
「快鬆開!快鬆開,你想勒死他嗎?」
江北愣了一下,腦子裡還在想「她什麼時候跟過來的」,然後猛地想起——懷裡的嘎嘎怎麼沒了動靜?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嘎嘎,那隻剛才還在撲騰、還在叫、還在用喙啄他耳朵的黑色身影,此刻蔫兒了吧唧地趴在他胸口,翅膀軟塌塌地垂著,爪子無力地搭著,腦袋歪在一邊,整隻鳥都透著一股「我已經不行了」的虛弱。
他的眼睛半閉著,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淺,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煙。
江北的心裡「咯噔」一下,那咯噔的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聽見了。
淦!這咋回事?不會是被自己勒的吧!
江北嚇的瞬間放開自己的爪子!
只是當他的爪子猛地鬆開後,嘎嘎沒了支撐,翅膀也不扇了,整隻鳥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啪嗒」一聲從江北胸口滑落,直直地往下墜。
他眼疾手快,爪子飛速探出去,在那隻黑色的大東西即將砸到地面的前一秒,穩穩地把他接住了。
可憐的嘎嘎,這下終於能吸上一口氣了。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巴一張一合,大口大口地吸著氣,他的眼睛慢慢睜開,那雙黑溜溜的、亮晶晶的、剛才還寫滿了「我回來了」的眼睛,此刻寫滿了「你是不是想殺了我」的控訴。
「嘎!兄弟!你是不是想報復我呀!你要是想報復我,你直說!」
嘎嘎的翅膀無力地垂著,爪子軟塌塌地搭著,整隻鳥都透著一股「我差點就過去了」的生無可戀。
江北悻悻地搖了搖尾巴,他的眼睛飄忽著。
「怎麼會!你想多了!」
嘎嘎看著他那副又慫又心虛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貨是真沒變——還是那個傻乎乎的、缺根弦的江北。
說他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