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那雙狐狸眼裡盛滿了笑意。
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尾巴輕輕晃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看你怎麼辦」的悠閒。
江北瞬間腦子有些嗡嗡了——是他聽不懂狼語還是咋的了?什麼叫在這?在這尿?當著他的面?在這片空曠的、沒有遮擋的、月光照得亮堂堂的草地上?
他的臉「唰」地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根,紅得發燙,紅得他覺得自己的毛都要燒起來了。
「老大!這就沒必要了吧!您看著我,我尿不出來呀!」
瓦西里似笑非笑地看著江北,那雙狐狸眼半眯著,嘴角那個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他沒有開口,但那雙眼睛已經把什麼都說了——尿不出來?那就是在騙我,那就是在撒謊。
那表情里的篤定,像一把刀,扎在江北的心口上。
他的尾巴輕輕晃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的從容。
淦!他的節操呀!他的名聲!
江北在心裡默默地為他們點了一盞燈,那燈火搖曳著,像是在給他那碎了一地的節操和名聲送行。
嗚嗚嗚,真是羞煞狼也!
他堂堂江北,影月狼群的狼後,跟山獅幹過架、跟野牛賽過跑、跟約瑟吵過嘴的狼,此刻被逼著當著瓦西里的面尿尿。
這叫什麼事?
……
這一晚上,江北不知道是怎麼睡著的。
他把臉埋在爪子裡,把耳朵貼在爪子上,把尾巴蓋在鼻子上,整條狼都縮成了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刺蝟。
他只是把自己縮起來,縮得很小很小。就連在夢裡,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折辱!這是赤裸裸的折辱!
……
約瑟等了很久,連眼皮都沒合過一下,就這麼又生生等了一個晚上。
雷文也一樣,眼睛紅紅的,熬的。
他趴在地上,下巴擱在爪子上,尾巴軟塌塌地垂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也沒睡」的疲憊。
不能等了!約瑟猛地站起來,尾巴翹了起來,耳朵豎了起來,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要去找他」的決絕。
小銀狼出事了!以小銀狼的尿性來說,他再怎麼耍脾氣也不會到現在都不回來。他就算賭氣,也會在附近轉悠,等著他們去找他;就算鬧彆扭,也會躲在某個角落,等他去哄他;就算生氣,也會在太陽落山之前回來。
可現在,天都亮了,那貨還沒回來。
約瑟的心裡也咯噔了一下,心跳得厲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等不及了,不能再等了,等不了了。他仰起頭,張開嘴,發出一聲長嚎。
那聲音又響又亮,像一把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又像一道驚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炸開。
「嗷嗚——」
那聲音在空曠的草地上迴蕩,把正在沉睡的影月狼群的群狼們生生給叫醒了。
灰狼們從地上彈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耳朵已經豎起來了;棕狼們猛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口水,瞳孔已經收縮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他們的狼王為什麼會這麼急躁,但不管怎樣,一定是大事。
「江北失蹤了!留下兩匹狼照看病號,其他的跟我去找他!」
約瑟的聲音像釘子,釘進了在場每一匹狼的耳朵里。
他這一聲令下像一個導火索,瞬間引爆了狼群。
一瞬間,群狼們都清醒了,二話不說轉身朝著狼王的背影奔去。
那速度快得像一支支離弦的箭,灰色的、棕色的、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划過!
而江北這邊,剛剛睡著沒多久。
他折騰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正啃著一隻肥得流油的烤野雞——突然屁股上挨了一腳,那力道又重又狠,整條狼被踢得往旁邊滾了半圈。
江北微微睜眼一看——不認識,接著睡。
他的眼皮又合上了,嘴巴又閉上了,尾巴又不動了,整條狼又沉進了那片還沒吃完的烤野雞的夢裡。
瓦西里看著江北沒心沒肺睡覺的模樣,嘴角抽了又抽。
這貨,被踢了一腳還能接著睡?是遲鈍還是心大?還是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舉起爪子,這下可沒爪下留情,那爪子帶著風聲,狠狠落在了江北的屁股上。
「嗷嗚——疼疼疼!」
江北被這一爪子打得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那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了彈射開關,整條狼從趴著到站著只用了一秒,尾巴夾得緊緊的,耳朵貼得低低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屁股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針扎過,疼得他整條狼都在發抖。
「你幹嘛!打狼也不帶這樣的!」
江北剛控訴完,就看到了瓦西里那雙狐狸般的眼睛,再加上昨天夜裡那十分尷尬的……額……他一瞬間閉麥了!
江北剛控訴完,就看到了瓦西里那雙狐狸般的眼睛——眼尾上挑,瞳孔微縮,裡面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再加上昨天夜裡那十分尷尬的「尿尿事件」瞬間湧上心頭,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乾脆閉麥了。
「怎麼?不能打?」
瓦西里看著炸起來的銀狼,冷冷地開口。
那雙狐狸眼裡沒有笑意,沒有玩味,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
江北看著那雙越來越冷的眼睛,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誰又得罪這位大爺了?大清早的發什麼瘋?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只能耍嘴皮子。
「怎麼會!您是老大!您想怎樣就怎樣!只是——這大清早的,天還沒大亮,這是要幹什麼呀?」
「該趕路了!」
這下瓦西里的那幾個小弟中的一個,替江北解了惑。
江北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面前這些面無表情的狼——灰的、棕的、黑的,一個個板著臉,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屍走肉。
他們不說話,不動,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
他的心裡那叫一個苦——他還沒睡醒,屁股還疼,肚子還餓,現在又要趕路。
但他的身體比他的嘴誠實,十分認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尾巴垂著,耳朵貼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太難了」的生無可戀。
咦——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