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狼群並沒有戀戰。
他們的狼王受了傷,那隻被鮮血糊住的眼睛還在流血,那道從眼角劃到眉梢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只是這傷口恐怕再不及時處理,情況可能就會很危險!
更何況,江北已經找到了,再拖下去已經沒必要了。
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是找江北,不是跟瓦西里狼群拼命。現在江北找到了,安全了,這就夠了。
「嗷嗚!」
約瑟一聲令下,影月狼群的群狼們停止了攻擊,他們齊刷刷地轉身,齊刷刷地邁步,齊刷刷地朝約瑟靠攏。
他們迅速離開,沒有一絲猶豫。
而江北只是冷冷地看了瓦西里一眼。緊接著便快步走到約瑟面前,心疼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約瑟的傷口,緊接著就跟著離開!
那兩道身影,一黑一銀,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在月光下越走越遠,越走越淡,最後被那片漆黑的、安靜的、沒有盡頭的森林吞沒了。
「嗷嗚!給我站住!」
瓦西里聲音里透露著不甘!
他不顧受傷,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那步子又急又亂,像是在踩棉花,又像是在踩刀尖。
他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只想追,只想把那道銀灰色的身影追回來。
只是他傷得不輕,沒跑多遠就因為牽動傷口而跌倒在地,身體重重地砸在草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和草屑。
他的臉貼著草地,嘴裡啃著泥,背部的那道口子又裂開了,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草地。
他的後頸的牙印也裂開了,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流,滴在草葉上,亮晶晶的,像一顆顆紅色的露珠。
他的眼睛還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道已經消失的銀灰色身影,盯著那條還在輕輕晃動的尾巴。
「狼王!」
瓦西里狼群的群狼們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看著瓦西里,看著那道黑色的、倒在草地上、渾身是血的身影,看著那雙還在盯著遠方的狐狸眼,看著那條還在輕輕晃動的尾巴,心裡那叫一個複雜。
……
影月狼群裡頭,江北一邊替約瑟敷著找來的野草——哦不,草藥,一邊十分心疼地哭喪個臉。
那張喜慶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我好心疼」,眉毛擰著,嘴角耷拉著,眼睛濕漉漉的!
他的爪子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捏著那些不知名的綠葉,把它們嚼碎了,敷在約瑟的傷口上!
看著江北這副又慫又心疼又認真的模樣,約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都快被掉成翹嘴了!
約瑟依稀記得,從他當上狼後開始,他從來都是被動的、慫的、躲的、逃的。
「疼不?」
江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約瑟的傷口,那道傷口很長,一直延續到了他的眼角上!
盯著那道傷口,江北莫名有些心慌!
不知道約瑟的眼睛有沒有事,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看見,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一想到這,他就趕緊「呸呸呸」了幾聲,把那不吉利的話呸出去。
沒事沒事,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江北胡思亂想著的時候,突然就聽到約瑟的聲!
「疼啊!」
約瑟的聲音很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又像深夜裡野獸的低吼,直達江北的耳朵里,震得他耳朵發麻,震得他心跳加速,震得他整條狼都不好了。
嗷嗚!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這兒說起低音炮了!
江北的嘴角抽了抽,心裡那叫一個複雜。
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紅得發燙,紅得像兩團被點燃的小火苗。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瞧瞧!
那聲音都低成什麼樣了!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勾搭人——哦不,狼!
他的心裡那叫一個氣,氣約瑟不把自己當回事,氣他受了傷還在這兒撩撥他,氣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
不過話說回來,約瑟那低沉的聲音,別說,還挺好聽。
約瑟的回答倒是出乎江北的意料,他還以為約瑟會說不疼呢,畢竟這才符合他的身份。
「有一個方法可以緩解。」
約瑟頓了頓,語氣緩慢,慢的讓人干著急!
他那隻沒受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江北,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
「嗷嗚!什麼辦法?」
江北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整條狼都透著一股「你快說」的急切。
他恨不能把約瑟腦子裡的彎彎繞繞全撬出來——都什麼時候了還賣關子?看不出自己有多心急嗎?
說起來這傷還是因為自己。
江北的急切,具體是因為內疚還是別的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只知道,從約瑟受傷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沒平靜過。
約瑟看著江北著急的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那雙金色的眼睛濕漉漉的,裡面寫滿了「你快說」,寫滿了「我擔心你」,寫滿了「我在乎你」。
他的心裡那叫一個暖,他的尾巴搖得那叫一個歡,快得像螺旋槳,簡直一改他以往的人設——額,狼設!
約瑟的心跳得厲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他還是強裝著鎮定,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表情,淡淡的,冷冷的,讓人看不出情緒。
「你親我一口就不疼了。」
江北聽到這句話,瞬間垮了臉。
他那張喜慶的臉上寫滿了「你在逗我」。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著,整條狼都定在了那裡,像被人點了穴。
他竟然不知道約瑟什麼時候這麼無賴了!以前不是這樣的!
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難不成被別人奪了舍?還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
他盯著約瑟看了又看,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沒錯,是約瑟,是他的王,是他那個醋罈子狼王。
江北的心裡那叫一個複雜,有震驚,有困惑,有一絲「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的無奈。
緊接著他連想都不想,直接一爪子對著約瑟的身體拍了上去,好像這樣就能把一匹還在耍無賴的狼拍醒似的。
江北不知道的是,約瑟這樣僅僅只是對他,對他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