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眾人談笑間悄然流逝。
當駕駛台上的電子鐘顯示時間已近正午，高懸的太陽已將全部的熱力傾瀉在蔚藍的海面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粼粼波光。
船舷外的海風也帶上了灼人的氣息，駕駛室內雖然開著窗，依舊顯得有些悶熱。
「咕嚕……」
一聲清晰的腸鳴從林小虎的方向傳來。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咧嘴笑道：「哎呀，光顧著聊天，這時間都到了中午了，肚子都開始餓了！」
林建生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跑遠海，體力是根本，餓著肚子可不行。走，到甲板上，咱們弄點吃的。」
「奕虎號」只一條十五米長的拖網船，並沒有設計固定的廚房。
為了這次遠航能吃上熱乎飯，林奕提前準備了幾個大功率的卡式爐和充足的丁烷氣罐。
食材則存放在船艙里的幾個大型保溫箱和儲物箱內，主要以耐儲存的為主。
土豆、洋蔥、胡蘿蔔、成捆的臘肉臘腸、真空包裝的米麵、各種罐頭，以及何玉蓮精心準備、用特製蛋盒小心存放的新鮮雞蛋。
林小虎將船隻切換到自動舵模式，確保航向穩定後，也來到甲板上幫忙。
四人合力，將卡式爐、鍋具和食材搬到前甲板一處相對平坦且通風好的地方。
「今天中午咱們就怎麼簡單怎麼來。」
林建生作為主廚宣布，「煮一大鍋麵條，用臘肉和青菜炒個碼子，再開幾個罐頭，速戰速決。」
「好嘞！」林小虎積極響應，熟練地打開卡式爐開關，「啪」一聲點燃了藍色的火焰，架上帶來的深底鍋，開始燒水。
另一個爐子則架上炒鍋，準備炒菜。
海上的烹飪別有一番風味。
林建生將肥瘦相間的臘肉片放入熱鍋中，刺啦一聲，濃郁的咸香伴隨著油脂迸發的聲響瞬間瀰漫開來。
這人間煙火氣與周圍無盡的海水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洋蔥、蒜末依次下鍋爆香，接著是切好的青菜段，在鍋中快速翻炒，綠色的蔬菜在熱力下迅速變得油亮軟塌，吸收著臘肉的精華。
另一邊，大鍋里的水已經滾開，白色的水汽蒸騰而上。
林奕將整包掛麵小心地抖散下入沸水中，用長筷子輕輕攪動，防止粘連。
林小虎則忙著將午餐肉罐頭、豆豉鯪魚罐頭一一打開，整齊地碼放在臨時充當餐桌的厚木板上。
很快，飯菜的香氣就徹底瀰漫在了甲板這片區域。
四個人或坐或蹲，圍在「餐桌」旁，手裡端著大大的不鏽鋼飯盆。
盆里是熱氣騰騰、撈出鍋的麵條，上面澆上一大勺油汪汪、香噴噴的臘肉炒青菜，再配上幾片午餐肉和一條鯪魚，簡簡單單，卻讓人食慾大開。
「嗯！香！建生叔，你這手藝絕了！鎮上那些開飯館的大廚都不差！」
林小虎吸溜了一大口麵條，燙得直哈氣，卻還不忘豎起大拇指。
「餓極了，吃啥都像山珍海味。」
林建生笑了笑，自己也大口吃起來。
在微微搖晃的甲板上，頂著烈日，吹著海風，吃著這樣一頓粗獷而熱乎的飯菜，一種踏實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林奕一邊吃，一邊說：「吃完飯，建國伯和我先盯著，爸，你和小虎抓緊時間休息一下。下午的航行是關鍵，到了目標海域，估計就沒得歇了。」
「沒問題，那吃完飯後我和小虎就先休息。」
林建生點點頭回應。
這頓充滿煙火氣的午餐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林小虎主動承擔了清洗工作，用節省下來的淡水快速刷洗乾淨鍋碗瓢盆。
之後，四人便開始了短暫的休整。
林建國回到駕駛室掌舵，林奕在一旁研究海圖，不時用鉛筆在上面做著標記。
林建生則回到船艙里，找了個鋪位和衣躺下，不一會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林小虎年輕，精力旺盛，沒什麼睡意，便在甲板上找了個陰涼處，靠著船舷打盹。
下午的航行漫長而單調。
引擎持續發出低沉的轟鳴，船頭破開深藍色的海水，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
放眼望去，四周是無邊無際、幾乎不變的浩瀚藍洋，天空高遠，只有幾絲薄雲點綴。
這種極致的空曠與寂寥，初看壯闊，久了便容易讓人心生疲憊。
偶爾能看到一群遠洋海豚在船首嬉戲追逐，或者成群的飛魚受驚躍出水面，滑翔數十米後落入海中，算是這漫長旅途中難得的調劑。
太陽開始西斜，將天邊的雲彩染成瑰麗的金紅色，巨大的雲朵如同燃燒的火焰，映照在墨藍色的海面上，形成一片流動的光影。海風漸漸帶上了涼意。
駕駛室里，經驗豐富的林建國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船舵，目光不時掃過雷達屏幕、GPS定位儀和那台至關重要的回聲探測儀。
當時鐘指向傍晚，GPS顯示他們即將抵達林奕圈定的目標海域時，一直比較平靜的回聲探測儀屏幕上，突然出現了異動！
先是零星的一些細小光點，如同夜空中初現的星辰，緊接著，光點迅速變得密集、匯聚，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潑灑出的金色顏料，在屏幕上瘋狂地暈染、擴散開來！
那代表魚群的信號強度以驚人的速度攀升，覆蓋的範圍也越來越廣，幾乎占據了屏幕的一角！
「有情況！大魚群！」
林建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猛地轉頭看向剛走進駕駛室的林奕。
「到了！就是這裡！」
林奕一個箭步衝到探測儀前，緊盯著那片令人心跳加速的密集光點，語氣斬釘截鐵，「建國伯，減速，準備下網！」
不用他多說，聽到動靜的林建生和林小虎也已經衝到了駕駛室門口，一眼就看到了探測儀上那夢幻般的景象。
「我……我的媽呀！」
林小虎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這得有多少魚啊！奕哥，你真是神了！」
「別廢話了！快！準備幹活！」
林建生雖然同樣震驚得心臟怦怦直跳，但老漁民的本能讓他立刻吼了一嗓子，轉身就沖向船尾的作業區。
一瞬間，所有的疲憊和等待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腎上腺素在每個人體內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