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必須有人守夜。」
林建生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海水，語氣不容置疑。
「雖然天氣好，但在遠海，錨位、天氣、還有可能路過的不明船隻，都得有人盯著。」
「我來守第一班吧。」
林建國主動請纓，「我年紀大，覺輕，而且現在興奮勁還沒過，躺著也睡不著。你們三個，尤其是小虎，趕緊先去睡。」
「那後半夜我來接替你。」
林奕說道。
安排妥當，林建生和林小虎雖然疲憊，但飢餓驅使著他們先準備晚飯。
有了中午的經驗，晚上這頓就更加簡單直接。
直接用卡式爐燒開一鍋水，將剛捕撈到的、最新鮮的斗鯧挑了幾條個頭中等的，去鱗去內臟清洗乾淨。
等水開後放入，再加入幾片姜，一小撮鹽，簡單地煮一鍋原汁原味的斗鯧魚湯。
同時，又把剩下的麵條煮了，就著魚湯和魚肉，就是一頓極其鮮美的晚餐。
在浩瀚的星空下，就著駕駛室透出的微弱燈光，四人再次圍坐在一起，捧著熱氣騰騰的魚湯和麵條。
乳白色的魚湯散發著濃郁鮮美的香氣，魚肉雪白，嫩滑無比，入口即化。
那極致的鮮甜味道，是任何岸上的調味料都無法比擬的，仿佛將整個大海的精華都濃縮在了這一碗湯里。
「哇！這也太鮮了吧！自己撈上來的魚，就是不一樣！」
林小虎喝了一大口熱湯，燙得直吐舌頭，卻滿臉幸福地感嘆，「感覺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魚！」
「嗯，這斗鯧肉質名不虛傳，肥嫩，鮮甜，沒有一點腥氣。好魚！」
林建生也細細品味著，給出了高度評價。
簡單的烹飪，最能體現食材本身的品質。
林建國喝了幾口熱湯，身上暖和起來，臉上也露出了滿足的神色：「這一天的辛苦，就衝著這口鮮味，值了！」
這頓簡單的魚湯麵，吃得格外舒坦，不僅填飽了肚子，更撫慰了疲憊的身心，將豐收的喜悅實實在在地融化在了胃裡。
吃完飯，林小虎主動收拾清洗，林建生則去休息。
林奕雖然不用守第一班，但並沒有立刻去睡。他走到船舷邊，倚著冰冷的欄杆，抬頭望向夜空。
這一望，便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深深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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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任何陸地光線的干擾，遠海的夜空純淨、深邃得如同黑色的寶石。
無數顆星星前所未有地清晰，密密麻麻地鑲嵌在天鵝絨般的幕布上，璀璨奪目，仿佛伸手可及。
那條橫貫天際的銀河，如同一條朦朧發光、匯聚了億萬年星光的巨大河流，壯麗得令人心旌搖曳。
這是生活在燈火通明城市中的人們永遠無法想像的星空盛宴，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饋贈。
海面在繁星的映照下，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泛著幽幽的、神秘的微光，隨著波浪起伏，仿佛有無數細碎的鑽石在海中隨波搖曳。
天與海，在這極致的黑暗中仿佛融為了一體，分不清界限，讓人心生敬畏，也感到自身的渺小。
「真美啊……」林奕忍不住低聲感嘆，白天的所有緊張、疲憊和興奮，似乎都被這浩瀚的星空洗滌、撫平了。
林建國也走了過來，點起一支煙，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顆孤獨的星星。
他同樣仰望著星空，語氣帶著老漁民的滄桑與哲思：「是啊，只有在這大海中央，才能看到老天爺最真的模樣。有時候想想，咱們漁民苦是苦，險是險，但能見識到這些，也算值了。」
兩人靜靜地站在星空下，沒有再說話，享受著這難得靜謐而宏偉的時刻。
腳下，是滿載著希望的「奕虎號」；頭頂，是亘古不變的星辰大海。
過了一會兒，林奕才回到船艙。
狹窄的休息室里，林建生已經發出了沉重的鼾聲，林小虎也累得癱在鋪位上，睡得如同昏死過去。
林奕輕手輕腳地在自己鋪位躺下，聽著耳畔規律的海浪聲和同伴的呼吸聲，聞著空氣中混合的斗鯧腥味、柴油味和海風的味道。
雖然身體極度疲憊，但內心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充實、滿足。
這第一次遠海之行，取得了夢幻般的開局。
帶著這份美好，林奕也漸漸進入了夢鄉。
船艙外，林建國忠實地履行著守夜的職責。
他裹緊了外套，坐在駕駛室的椅子上，警惕的目光不時掃過雷達屏幕、錨位指示燈和窗外漆黑的海面。
陪伴他的，是無邊無際的星辰大海，腳下那片蘊藏著無限可能和危險的深藍，以及船艙里沉睡的夥伴和那滿艙的銀色斗鯧。
後半夜，林奕準時起來接替了林建國。
下半夜的海風有些清冷，帶著些許涼意。
他裹了裹衣服，坐在駕駛位，仔細檢查了各項儀器數據，確認錨位牢固，周圍海面一片寂靜。
偶爾有不知名的海鳥在遠處發出幾聲淒清的鳴叫，更添寂寥。
時間在守夜中緩慢流逝。
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魚肚白。
黑暗開始一點點退去，海天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就在林奕以為這將是一個平靜的早晨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漸漸亮起的海平面，忽然定格了。
只見在東方的晨曦微光中，一大片白色的斑點正在海面上空盤旋、飛舞、起落，數量極其龐大，如同一片移動的、喧鬧的雲團！
是海鷗！成千上萬的海鷗！
林奕的心猛地一跳！
作為漁民，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如此大規模的海鳥聚集，通常只有一個原因。
它們的下方，正有龐大的魚群活動，為它們提供了豐盛的自助餐！
他立刻拿起望遠鏡，仔細望向那片區域。
果然，在朦朧的晨光中，他能清晰地看到海鷗們正在不斷俯衝入水，啄食著什麼。
而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在他集中精神感知時，一股雖然不如昨天斗鯧群那樣凝實厚重，但卻範圍更廣、同樣充滿生命活力的氣息，正從那個方向隱隱傳來！
新的魚群！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沒有立刻叫醒所有人，而是繼續觀察，並再次確認了回聲探測儀。
雖然距離尚遠，探測信號還不明顯，但結合海鷗的動向和他的感知，這幾乎是可以確定的事情！
當天色更亮一些，朝陽即將躍出海平面，將萬道金光灑向海洋時，林建國第一個醒來了，他走上甲板，習慣性地活動筋骨，眺望遠方。
「建國伯，你看那邊！」
林奕指著東方那片喧鬧的海鷗群。
林建國眯著眼睛看了一會，臉上逐漸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海鷗群！這麼大一片！下面肯定有東西！」
他們的動靜也驚醒了林建生和林小虎。兩人睡眼惺忪地爬上甲板，順著林奕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