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收拾著碗筷，突然說道：「這個季節，晚上應該有『小管』。」
「小管」是當地人對小魷魚的稱呼，是一種趨光性很強的海洋生物。
「對哦，現在正是小管季。」林明眼睛一亮，「建國伯，咱們晚上試試燈光誘捕？」
林建國看向林奕：「小奕，你覺得呢？今晚月亮不算太亮，適合燈光誘捕。」
「不過咱們船上只有普通的照明燈，專業的集魚燈沒帶，效果可能一般。」
林奕想了想：「試試吧，反正晚上也要在這片海域過夜，能捕到多少算多少。」
「行，那我準備一下。」
林建國說著，開始整理設備。
所謂燈光誘捕，就是利用魷魚的趨光性，用強光吸引它們聚集到船邊，再用網撈取。
林建國在船左側舷外架起兩盞大功率照明燈，燈頭朝向海面。
林奕和林明則準備撈網，一種長柄的圓形網兜，網眼細密。
林小虎將船速降到最低，幾乎是在海面上慢速漂移。
天完全黑透後，林建國打開燈。
兩道光柱刺破黑暗，投射在海面上，形成兩片明亮的光區。
海水在燈光下呈現出透明的藍綠色，能看見一些小魚在光區里遊動。
等了約莫十幾分鐘，林明突然低聲道：「看，有影子！」
燈光邊緣的海水中，幾個細長的影子一閃而過。
林奕眼尖，看清那是幾條巴掌長的魷魚，正試探著向燈光靠近。
「來了。」林建國輕聲說，「別急，等它們進光區深處再撈。」
又過了幾分鐘，光區裡的魷魚漸漸多了起來，大約有二三十條。
這些魷魚身體透明，隱約可見內部構造，在燈光下緩緩遊動，觸鬚隨著水流飄蕩。
「可以動手了。」林建國說。
林奕和林明同時下網。
網兜悄無聲息地入水，從下方兜向魷魚群。
林奕感覺到網兜一沉，迅速提起。
網兜離開水面時，裡面五六條小魷魚在掙扎，透明的身體在燈光下泛著銀光。
「有了！」林明那邊也撈上來三四條。
他們把魷魚倒進準備好的水桶里，繼續捕撈。
但接下來的收穫並不理想。
魷魚似乎警覺起來，不再大量聚集到光區中心，只在邊緣游弋。
偶爾能撈到一兩條，但遠不如第一次。
林建國看了看桶里：「大概就十幾條吧。咱們燈不夠專業，吸引不了大群。」
林奕倒不失望：「本來也就是試試，有收穫就行。這些小管明天早上煮麵吃，鮮。」
「對，小管煮麵可是一絕。」林小虎接話道。
又撈了半個小時，收穫寥寥。
林建國關掉燈：「差不多了，收工吧。留點力氣，明天還要幹活。」
海面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船艙里透出暖黃的燈光。
夜漸深。
海上的夜晚很安靜，只有波浪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雖然不是滿月，但足夠明亮，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銀色的光帶。
「今晚就在這片海域過夜吧。」林奕看了看GPS定位，「這裡水深合適，海底平坦，適合錨泊。」
林小虎將船開到預定位置，林建國和林明放下船錨。
鐵鏈嘩啦啦地滑入海中，船身微微一頓，穩定下來。
「值班怎麼排？」林建國問。
海上過夜必須有人值守，以防突發狀況。
「我值第一班吧。」林奕說，「到凌晨兩點。然後小虎接我，到五點。建國伯和阿明好好休息，明天還要靠你們開船。」
「行。」林建國點頭，「那我們先去睡了。小奕你注意安全，有什麼情況馬上叫我們。」
「知道。」
林建國、林小虎和林明鑽進船艙休息。
林奕獨自留在甲板上。
他在駕駛艙里坐下，打開航行燈和雷達。
儀錶盤發出微弱的螢光，雷達屏幕一圈圈掃描著周圍海面。
海上夜晚的值班其實很枯燥。要時刻注意雷達屏幕，觀察周圍是否有其他船隻；要聽發動機和船艙內有無異常聲響；要定期檢查錨鏈和船位是否偏移。
林奕給自己泡了杯濃茶，提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
船艙里傳來林小虎的鼾聲，時高時低。
林奕走到甲板上，活動了一下身體。
海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抬頭看天，星空璀璨。在城市裡很少能看到這樣清晰的銀河，從東北地平線一直延伸到西南，像一條發光的紗帶橫跨天際。
遠處海面上，偶爾有夜行的海鳥飛過，發出短促的叫聲。
一切都很平靜。
林奕回到駕駛艙，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四十分。
還有二十分鐘換班。
他檢查了一遍儀表，一切正常。
雷達屏幕上除了幾個固定的小點，可能是浮標或小島。
該叫小虎起來了。
林奕正準備起身，突然感覺到臉上有一絲濕意。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
是水汽。
他走出駕駛艙，站在甲板上。
不知什麼時候，海面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霧氣很淡，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但臉上能感覺到那種濕潤。
林奕皺起眉頭。
海上起霧並不少見，但這個季節、這個時間點，突然起霧有點反常。
他打開手電，照向海面。
光束在霧氣中形成一道明顯的光柱，能看見細小的水珠在光中飛舞。
霧正在變濃。
林奕快步走進船艙，搖醒林小虎：「小虎，醒醒，起霧了。」
林小虎迷迷糊糊坐起來：「霧？什麼霧……」
「海上起霧了，你起來看看。」
林小虎一下子清醒了，翻身下床，跟著林奕來到甲板。
就這麼幾分鐘時間，霧已經明顯濃了許多。月光變得朦朧，能見度下降到不足百米。
「我的天，怎麼突然起這麼大霧？」林小虎驚訝道。
「去叫建國伯和阿明。」林奕說，「所有人都起來。」
林小虎跑回船艙。
很快，林建國和林明都披著衣服出來了。
看到眼前的濃霧，林建國臉色嚴肅起來：「這霧來得有點怪。剛才我睡之前，天上還全是星星。」
「現在怎麼辦？」林明問。
林建國是船上年資最老、經驗最豐富的，大家都看向他。
「先按規程來。」
林建國冷靜地說，「第一，開航行燈和霧燈，讓別人知道我們的位置。」
林奕已經打開了所有燈光。
「第二，鳴笛。」林建國說，「按照規定，在霧中停泊的船，每兩分鐘要鳴一次笛。」
林奕拉響汽笛。
「嗚——」低沉的笛聲在濃霧中傳開，顯得有些悶。
「第三，雷達一直開著，注意周圍有沒有其他船。」
林建國繼續說道，「第四，保持值守，至少兩個人同時在甲板上。霧天最容易出事。」
「第五，檢查錨鏈，確保船不會走錨。霧中漂流是最危險的。」
林奕和林明去船頭檢查錨鏈。
鐵鏈繃得筆直，錨抓得很牢。
「錨沒問題。」林奕回來報告。
林建國點點頭：「那就按這個規程來。小奕和小虎，你們倆先值守。我和阿明去準備些熱的東西，霧天濕冷，喝點熱的暖和。」
林建國和林明鑽進船艙，很快傳來燒水的聲音。
林奕和林小虎守在駕駛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