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越來越濃了。
現在能見度已經不到五十米,船外的世界一片乳白色。
航行燈的光束在霧中形成明顯的光錐,但照不了多遠。
雷達屏幕成了他們最重要的「眼睛」。
「霧中行船,最怕兩件事。」
林建國盯著雷達屏幕上那個緩慢轉動的掃描線,屏幕發出的綠光映在他臉上。
「一是撞上別的船,二是自己走錨漂到危險的地方。」
他說著,伸手調整了一下屏幕亮度,讓回波信號更清晰些。
林奕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樣鎖定在屏幕上。
幾個微弱的綠色光點散布在邊緣,距離都在兩海里以上,標識顯示都是小型船隻。
他點頭:「所以咱們必須盯緊雷達和GPS,只要船位不動,錨鏈沒松,就相對安全。」
GPS定位儀固定在儀錶板上,屏幕顯示著經緯度數字。
每兩分鐘,林奕就拉一次汽笛。
汽笛拉柄有些老舊,需要用些力氣往下壓。
「嗚……」
低沉而悠長的笛聲衝破濃霧,向四周的海面擴散開去。
聲音在霧氣中傳播時似乎被包裹住了,聽起來悶悶的,但傳得很遠。
等待片刻,遠處也傳來一聲回應。
「嗚……」
聲音更微弱,來自西北方向。
接著,另一個方向也響起汽笛,這次是短促的兩聲。
看來這片海域還有別的漁船。
「聽聲音,最近的船離咱們至少一海里以上。」
林小虎側耳聽了聽,判斷道。
「那就好,安全距離足夠。」
林建國從保溫壺裡倒出兩杯熱茶,遞給林奕和林小虎,「喝點,暖暖身子。霧天濕氣重,骨頭縫裡都發冷。」
林奕接過茶杯,熱流通過掌心傳到全身。
茶是出發前泡的普洱,濃醇厚實,確實舒服不少。
他吹開熱氣,小心喝了一口。
「建國伯,這霧一般會持續多久?」
林奕問。
林建國端著茶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凝滯般的白色:
「不好說。如果是平流霧,可能天亮就散。如果是輻射霧,可能會持續到上午。」
他抿了口茶,咂咂嘴,「看這霧的濃度和來勢,像是平流霧,濕氣重,來得快,但願天亮能散。」
「那咱們就等著?」
「只能等著。」
林建國轉回身,在駕駛椅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霧中航行太危險,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對不能開船。咱們現在有錨泊,位置安全,等霧散是最穩妥的選擇。」
時間在濃霧中緩慢流逝。
四人輪流值守,每兩小時換一次班。
交接時除了查看雷達和GPS,還要檢查錨鏈狀況。
林奕值第一班時,特地打著手電到船頭看過一次。
錨鏈繃得筆直,伸入乳白色的海面下,隨著海浪輕微起伏,但整體是穩定的。
霧一直沒有散的跡象,反而時濃時淡。
最濃的時候,能見度只有二三十米,站在船頭都看不清船尾。
船上的燈光在霧中暈開一團團光暈,世界仿佛只剩下這條船和周圍一小圈海水。
雷達屏幕上始終沒有出現危險的接近目標,最近的船隻光點一直在安全距離外緩慢移動,這讓大家都稍微安心些。
凌晨四點左右,林小虎在值守時注意到霧開始流動了。
「大伯,霧在動了。」
他壓低聲音對剛換班上來的林建國說,手指向窗外。
林建國湊近玻璃觀察。
確實,原本凝滯如牆的霧氣開始緩緩移動,像白色的紗幔在海面上飄移。
月光重新變得清晰了些,雖然還是朦朦朧朧的,但至少能看見月亮的位置了。
「嗯,霧在流動,說明有風了。」
林建國點點頭,臉上露出些許輕鬆,「風一起,霧就散得快,你去看過錨鏈沒有?」
「半小時前看過,正常。」
「好。」
林建國在雷達前坐下,「你去休息吧,我來盯著。」
果然,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先是能看見百米外的海面,黑色的波浪在殘霧中若隱若現。
然後是更遠的地方,海平面逐漸顯露出來。
星空重新清晰起來,一顆,兩顆,越來越多的星星刺破霧靄,最後銀河橫跨天際,灑下淡淡的清輝。
到了凌晨五點半,霧幾乎完全散去,只有海面上還殘留著幾縷薄紗般的霧氣,在初現的晨光中迅速蒸發。
東方的海平線上,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然後是淺淺的橙紅。
天亮了。
最後一縷霧氣在初升的陽光下消散無蹤,海面重新變得清晰開闊。
海水是深藍色的,遠處泛著金粼粼的光。海風清新,帶著鹽和晨露的味道。
林奕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口清晨濕潤的空氣。
一夜的緊張值守讓人疲憊,但看到藍天重現,心情還是輕鬆了不少。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林建國從船艙里走出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霧總算散了。這海上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是啊,半夜突然起那麼大霧,嚇一跳。」
林小虎也出來了,臉上還帶著困意,但眼睛是亮的。
「不過大伯你真有經驗,處理的井井有條。我一開始還有點慌,看你那麼鎮定,也就安心了。」
「海上討生活,什麼情況都可能遇到。」
林建國走到船舷邊,手扶欄杆望向遠方。
「霧還算好的,最怕的是突然的風暴。那才是真要命,我年輕時候遇到過一回,差點沒回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林奕看見他握欄杆的手緊了緊。
林明最後一個出來,手裡提著水桶:「霧散了就好,我煮早飯去?昨晚撈的小管,正好煮麵。」
「這個主意好!」
林小虎立刻來了精神,「多放點姜,驅驅寒。」
林明鑽進船艙,很快傳來炊具碰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