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院子裡的燈亮了，驅散了一角夜色。
棉花糖趴在門檻邊，耳朵偶爾動一下。
那對退休教師夫婦，陳老師和周老師，正與何玉蓮在院子裡喝茶閒聊。
陳老師抿了口茶，讚嘆道：「林媽媽，您這涼茶是自己配的吧？入口甘甜，回味清香，比外面賣的好喝多了。」
何玉蓮笑道：「就是些本地常見的草藥，金銀花、夏枯草、薄荷葉，再加點甘草。島上濕氣重，喝這個祛濕解暑。」
「難怪。」
周老師點頭，「我們在城裡喝不到這麼地道的。」
聊了會兒島上的風土人情，陳老師話鋒一轉，語氣親切：「林媽媽，你兒子林奕年紀不小了吧？結婚了嗎？」
何玉蓮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還沒呢，都二十八了，連個對象都沒有，可愁死我了。」
她放下茶杯，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我和他爸沒少催，可這孩子，心思全在捕魚，弄旅遊這些事上，一說起相親，他就找藉口躲。」
周老師理解地點頭：「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林奕這麼能幹，在島上又是捕魚又是搞旅遊業，以後肯定能覓的良緣的。」
陳老師笑著說：「沒錯，緣分這事急不得，林奕這麼優秀，肯定能遇到合適的。」
「但願吧。」
何玉蓮又嘆了口氣，「我就是怕他耽誤了，村里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會跑了。」
這時，林奕正好從房間出來，準備到院子裡透透氣。
這才剛到客廳門口，就聽到母親又在說他的婚事。
他腳步一頓，頭皮發麻。
果然，何玉蓮的聲音傳來：「上次我托朋友給介紹了個姑娘，在小學當老師，人挺好。我好不容易說動小奕去見一面，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周老師好奇。
「見面之後這孩子就說與人家不合適，沒有共同話話題，可把我給氣的……」
林奕聽到這兒，不敢再待，躡手躡腳地轉身，輕輕推開後門溜了出去。
夜風清涼，他長舒一口氣。
催婚這個話題，他現在真是怕了。
不是不想成家，只是覺得時候未到。
眼下加工廠要開工，旅遊剛起步，一堆事等著做，哪有心思想這些。
再說了，感情這事講究緣分，強求不來。
他在院子裡站了會兒，看著滿天星斗，心裡平靜了些。
棉花糖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蹭了蹭他的腿。
林奕蹲下身，摸了摸狗頭：「還是你好，不用被催婚。」
棉花糖似懂非懂地搖尾巴。
……
第二天一早，林奕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他洗漱完畢，吃完早餐後便準備去新房工地看看進度。
剛走出家門沒多遠，就看到林小虎迎面走來，手裡提著個小鐵鏟和塑料桶，一副要幹活的架勢。
「小虎，這麼早？拿鏟子幹嘛去？」林奕打招呼。
林小虎眼睛發亮：「奕哥！我正想找你呢！去灘涂地挖土龍啊！」
他快步湊過來：「昨天我不在島上，回來就聽說了，林老四在西灘挖到一條大土龍，胳膊那麼粗！值老錢了！」
「好多人都去挖了，我也去碰碰運氣！」
林奕搖搖頭：「別去了，沒用。昨天從下午挖到天黑，幾十號人，除了林老四那條，再沒挖到第二條。」
「白白浪費時間和力氣。」
林小虎不服：「奕哥，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別人挖不到，但不代表我挖不到。」
他眨眨眼：「你不是一向運氣都好嗎？要不要一起去？說不定咱們就能挖到呢！」
林奕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魚群感知」能力。
這能力一直用在海上找魚群，從沒在灘涂地試過。
土龍也是水生生物，理論上……應該也能感知到吧？
如果能成，那挖土龍就不是碰運氣，而是有目標的尋找了。
林奕思考了幾秒，點點頭：「行，那就一起去看看。反正今天上午沒什麼事。」
「太好了！」林小虎興奮地揮了揮鏟子。
兩人回家又拿了工具，林奕找了個舊鐵鍬，也提了個水桶。
往西灘走的路上，林小虎還在念叨：「奕哥，你說土龍到底長啥樣？我只聽說過，還沒見過活的。」
「就是種大鰻魚，黃褐色帶斑紋，生活在灘涂泥洞裡。」林奕解釋，「洞很深，不好挖。」
「再深也得挖！」林小虎鬥志滿滿，「挖到一條就值了！」
到了西灘，果然已經有人在了。
七八個村民分散在灘涂上，正揮著鐵鍬挖泥。
看他們的動作，已經挖了有一陣子了。
「看，還沒死心呢。」林奕低聲說。
「正常，畢竟林老四那條太誘人了。」
林小虎搓搓手，「咱們也開工吧！」
兩人選了塊人少的地方，脫下鞋子，赤腳踩進灘涂。
淤泥冰涼濕滑，沒過腳踝。
林奕沒有立刻使用能力，而是先像其他人一樣，隨意找了塊地方開挖。
鐵鍬插入泥中，帶起黑灰色的淤泥。
挖了十幾分鐘，除了幾隻蛤蜊和幾條小泥鰍，一無所獲。
旁邊一個村民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唉，又白挖一早上。這土龍到底藏哪兒去了？」
另一個接話：「聽說林老四那條已經有人出價了，兩千五！夠咱們出海好幾趟的！」
「可不是嘛，所以才這麼多人挖。」
林奕聽著他們的議論，不動聲色。
他放下鐵鍬，裝作休息，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魚群感知」能力悄然啟動。
意識像水波般擴散開去，滲透進灘涂的淤泥深處。
一開始，感知範圍里只有些小生物，蛤蜊、泥螺、小螃蟹、還有零星的蝦虎魚。
但很快，他察覺到了不同。
在離他大約二十米遠的東北方向，淤泥深處，有幾個較大的生命信號。
信號很微弱，深埋在至少一米五以下的泥層中，而且幾乎不動，處於休眠或警惕狀態。
就是它們了。
林奕睜開眼，面色平靜。
他數了數，那片區域大概有四五個信號，應該就是土龍。
而且從信號強度判斷，個頭都不小。
怪不得昨天那麼多人挖不到，這些土龍藏得太深了，位置又刁鑽，除非正好挖到洞口，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林老四能挖到，真是走了大運。
「奕哥，發什麼呆呢？」
林小虎挖了半天沒收穫，湊過來，「換個地方？」
「嗯，換個地方。」
林奕點頭，拎起鐵鍬，「去那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