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站在窗邊，看著安亦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海風從窗外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下了樓。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何玉蓮在廚房裡忙活，油煙從窗戶飄出去，混進海風裡。
聽見動靜，她探出頭：「今天怎麼這麼晚？」
林奕在院子裡坐下，隨口應了句：「去鎮上辦了點事。」
何玉蓮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回身繼續炒菜。
林奕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慢慢褪去。
顏色從橙紅變成暗紫，再變成灰藍，最後沉進海里。
棉花糖趴在他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林奕低頭揉了揉它的腦袋，這小傢伙，比剛來的時候又胖了一大圈。
第二天，林奕睡到自然醒。
翻身下床時，忽然想起什麼，從床底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裡面裝著沉船撈上來的金條。
八根金條整整齊齊碼著，黃澄澄的，壓在手裡分量十足。
他拿起一根，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
上次在博古齋賣了兩根，賣了五十八萬，剩下的就這麼一直放著。
林建生和林小虎雖然沒說什麼，但林奕心裡清楚，這些黃金有他們一份。
自己保管了這麼久，一直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
如今閒著也是閒著，倒是可以去趟濱海把剩下的這些金條給全出了。
說干就干，吃過早飯後，他把金條裝進背包，去到鎮上，然後開車直奔濱海。
路上他想好了，再去博古齋肯定不行。
上次賣了兩根，那老闆雖然沒多問，但再來一次，保不齊起疑心。
穩妥起見，得分著賣。
兩個半小時後，車子進了濱海市區。
他沒去上回的古玩街，而是導航到城西另一條老街區。
這條路他頭一回走，七拐八繞的，跟著導航還開錯一個路口。
街比上回那條窄，兩邊梧桐遮了大半天光，地上落著斑駁的影子。
店鋪更多，也更雜，舊書店、修表鋪、收老物件的，一家挨一家。
林奕把車停在路口，拎著背包下來。
包里裝著金條，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第一家店門臉不大，櫥窗里擺著幾件瓷器，落了層灰，東西看不太真切。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他推門進去。
櫃檯後面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抬起頭。
「老闆，收老金子嗎？」林奕問。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收，拿出來看看。」
林奕從包里摸出兩根金條，擱在櫃檯上。
男人拿起來，先對著光看，又用手指彈了彈，湊到耳邊聽聲。
然後從櫃檯底下抽出把小噴槍，打著火，用外焰燎了燎金條一角。
被燒過的地方顏色更亮了，沒一絲變化。
他點點頭，又上秤稱了稱。
「成色不錯。」男人放下金條，「六百二十五克，按今天金價給你，七十三萬，行不行？」
林奕點頭：「行。」
「轉帳還是現金？」
「現金。」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多話，從櫃檯下拿出點鈔機，又打開保險柜，一捆一捆往外取錢。
當面點了七大捆，三小捆，碼齊了，用報紙包好，遞給林奕。
林奕接過，點了一遍，沒錯，全塞進包里。
「金條我留下了。」男人說著，把金條收進抽屜。
林奕點點頭，拎包出了門。
他快步走回路口，打開後備箱，把包放進去。
想了想，覺得不妥，從角落翻出個舊蛇皮袋，把包里的錢全倒進去，紮緊口子。
空背包拎在手裡，輕飄飄的。
他合上後備箱，開車往下一家。
第二家店在另一條街上，門口掛著塊褪色招牌，「聚寶齋」三個字都快看不清了。
店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拿著放大鏡看一塊玉。
「老闆，收金條嗎？」林奕進門就問，又拿出兩根。
老頭接過去，掂了掂分量，從抽屜里也拿出噴槍，把兩根金條細細燒了一遍。
燒過的地方微微發紅，冷卻後顏色如初，毫無變化。
他點點頭，又上秤稱了稱，六百一十八克。
「好東西。」老頭摘下老花鏡，「老金子，成色純。哪兒來的？」
林奕面不改色：「家裡老人留下的。」
老頭點點頭，沒再多問，拿起計算器按了按，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六十九萬四，行不行？」
「行，但我得要現金。」
「沒問題。」老頭起身進了裡間，不一會兒拎出幾大捆鈔票，把錢點給他。
林奕接過錢，出了門，回車上，照樣倒進蛇皮袋裡。
接著找第三家。
第三家藏在街尾一棟老洋房的底商，門口掛了塊不大的招牌——「寶瑞閣」，看著有些年頭了。
推開玻璃門，裡頭別有洞天。
店面比前兩家都大，紅木博古架上擺著些像樣的物件，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一個穿對襟衫的中年人正坐在茶桌前泡茶，見他進來，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背包上。
「收金條嗎？」
林奕問，把剩下的四根全拿出來，放在茶桌上。
「收。」
中年人坐下來，拿起一根仔細端詳。
然後拿出噴槍，調好火頭，對著金條燒了半分鐘。
金條表面泛起漂亮的金紅色，冷卻後用絨布一擦，光亮如新。
他滿意地點點頭，把四根挨個稱了一遍。
「剛好1200克。」
他放下金條，順手給林奕倒了杯茶，「東西正，成色也好。一百三十四萬，行的話現在就辦。」
林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以，但我全要現金。」
中年人看著他，笑了笑：「沒問題，稍等。」
他起身進了裡間，拎出十三大捆現金，又打開櫃檯下的保險柜，一捆一捆往外取。
最後在茶桌上摞成高高一的小堆。
「點點？」
林奕搖搖頭：「不用了。」
他把錢一捆一捆往包里塞。
這一回，背包徹底撐滿了，拉鏈只能勉強拉上一半，鼓鼓囊囊的。
他站起身，中年人送到門口，遞了張名片：「下次有好東西還來。」
林奕接過，點點頭，出了門，回到車上。
至此，八根金條全部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