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看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易中海,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終於慢慢收了起來。
她往炕沿上挪了挪,蒼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扎心:
「起來吧,一把年紀了,跪給誰看?真要是怕成這樣,早幹嘛去了?」
易中海哆嗦著腿,卻不敢真起來,只是仰著頭,滿眼哀求:
「老太太,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您老見識多,路子廣,您只要肯救我,以後您說啥我聽啥,全院我都聽您的!」
聾老太哼了一聲,眼神陰惻惻的:
「我救你,不是可憐你,是真鬧大了,這院子裡誰都別想好過。你這些年辦的都是什麼事兒。」
易中海臉白得像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老太太,那您說……現在咋辦?明天他倆就要去領證了,一旦有了結婚證,用不了多久,何大清肯定得回來認親……」
聾老太往前探了探身,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當年我讓你把何大清擠走,是讓你順順利利接下當爹的角色,往後好好對柱子。
我當初是怎麼囑咐你的?
何大清當年走的時候,那可是實打實託孤給你了!
給柱子留了錢,留了工作,把兩個孩子都託付給你照看。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把這些交給柱子?
雨水那邊,你讓翠華好好待她,當成親閨女一樣養著。
你們真心對柱子好,對雨水好,柱子都看在眼裡,他能不孝順你們?
就算他爹以後回來了又能怎麼樣?
柱子和雨水被親爹拋下,心裡本就難受。
真正把雨水拉扯大的是你們,
真正在身邊疼柱子、護著柱子的也是你們。
何大清再怎麼說也是個糙漢子,當年也就只求孩子餓不著。
你們老兩口但凡真心實意對兩個孩子好,
他何大清回來,只會感念你、感激你!
當年可是他親口把孩子託孤給你的!
往後柱子要是敢不念你的好,就算何大清回來,都得第一個收拾他!
可你呢?一手好牌讓你打得稀爛!
我的話你一句沒往心裡去,你是真狠下心餓了他兄妹兩年,就為了讓他們父子反目成仇!
你以為他一輩子都傻?一輩子都看不明白?
現在他醒了,聰明了,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你擺弄的傻小子了。
等他真跟何大清見了面,父子倆一對帳,你覺得他會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易中海連忙辯解,聲音慌得發顫:
「老太太,我那不是也沒辦法嘛,我這不也是為了以後……為了咱們的養老打算嘛,我也沒想真害他啊……」
聾老太猛地一瞪眼,語氣冷得刺骨:
「跟我就別耍這些彎彎繞了!
我清楚,你比我更清楚!
少在這兒裝無辜,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易中海脖子一縮,再也不敢吭聲。
聾老太喘了口氣,才緩緩說出她的三條狠計:
「第一條,先斷他靠山。
金燦爛是幹部,最看重名聲、看重組織看法。
咱們往軋鋼廠領導那寫匿名信,你寫,但不能用你的習慣寫,就說何雨柱家庭關係複雜,父親在外多年下落不明,還傳當年跟小鬼子有過牽扯,畏罪潛逃,成分不清,配不上轉業幹部。」
易中海眼睛越聽越亮:
「高!這招高啊!不沾咱們手,還能直接卡他們結婚!」
「急什麼,這才只是頭一步。」
聾老太冷冷瞥他一眼,繼續說第二條:
「再找人,你去找南下窪子胡同的炮爺,他欠我一條命,會幫咱們。
我給你寫封信,你拿給他看了之後再拿回來燒了。
讓她找個女的,就說傻柱始亂終棄,攀高枝甩了那女的。這種桃色事兒最毀名聲,金燦爛那種身份,就算後來查清楚了,也丟不起這個人,不分手也得分。
你在我這兒寫好舉報信,也一併交給炮爺,他會找人送到軋鋼廠領導手裡。」
易中海聽得後背發涼,這老太太是真夠狠的。
「第三條……」聾老太聲音壓得更低,
「這一條,讓你家翠華出頭,再拉上賈張氏。
讓翠華裝好心長輩,帶著賈張氏一起去找街道辦王主任。
就說何雨柱平日裡作風不端,在大院跟寡婦拉扯不清,品行差,根本配不上金燦爛。
一大媽出面名正言順,賈張氏又會撒潑,兩人一唱一和,王主任必定上心。」
易中海徹底呆住了:「老太太……這、這會不會玩太大了?」
聾老太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冷笑:
「不大?不大等何大清回來,倒霉的就是你。你選一個。」
易中海一咬牙:「我干!我都聽您的!」
聾老太沉聲道:「記住,今天的話爛在肚子裡。賈東旭那邊也看住,半個字別漏。
真出了事,我第一個把你推出去頂雷。」
「我明白,我明白!」
等聾老太寫好信,易中海小心翼翼把兩封信貼身揣進內兜。
「明天去廠里上班,多留意廠里的動靜。」
易中海點點頭,顫巍巍站起身,對著聾老太深深一躬身,輕手輕腳推開門,消失在夜色里。
屋內,聾老太獨自坐在炕上,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柱子,你別怪奶奶心狠,奶奶也是迫不得已。
本來按照計劃,只是逼走你爹,往後我們好好待你,安穩過日子。
誰能想到,易中海這人心思太窄,被養老那點念頭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把事情搞成今天這步田地。
唉……
真是造孽啊……」
……
天已經黑透了,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路燈昏黃微弱。
他不敢走主巷,繞進旁邊的秦老胡同,一路低著頭,快步往自家院裡鑽。
他心裡盤算得明白:
老太太說的三條,就差讓翠華去找街道辦王主任這一步了。
這事不能拖。
拖到明天倆人把證一領,什麼都晚了。
易中海回到家,把楊翠華叫到跟前,壓低聲音一頓囑咐。
惶惶不安一整晚的一大媽,連連點頭應下。
同一時間。
旁邊南下窪子胡同里一片漆黑,一間門房裡忽然閃出幾個黑影。
誰也不知道,一場針對何雨柱和金燦爛的算計,已經悄悄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