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屋裡一盞昏黃的電燈懸在房樑上，燈光微弱地散漫整個房間。
已經是十月中旬，秋意一天比一天濃重。
可賈家三口人誰都沒心思感受節氣變化，圍著桌子枯坐，一聲聲嘆氣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打轉，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眼下最要命的就是糧食。
整個賈家只有賈東旭一個人擁有京城城鎮戶口，按月能領取職工口糧。
賈張氏、秦淮茹，還有年幼的棒梗、小當全都掛著農村戶籍，在四九城裡沒有糧食定量指標。
往年糧食管控鬆快的時候，日子尚且能勉強糊弄過去。
賈東旭在軋鋼廠每月到手三十二塊工資，除去日常零碎開銷，餘下的錢大半都用來解決一家人的吃飯問題。
秦淮茹隔三差五回一趟娘家秦家屯，賈東旭也抽空去自己老家賈家莊。
鄉下農戶手裡多少都有些餘糧，出價合適就能收購一批粗糧，有時候偶爾還能買點細糧。
城裡的黑市也常年有零散糧食流通，價格不算離譜，有錢就能買到。
再加上以前易中海以前還是大院裡的一大爺，處處偏袒賈家，明里暗裡時常貼補糧票、玉米面。
傻柱更是心慈手軟，食堂剩菜、自家米麵沒少往賈家送。
多重接濟疊加在一起，就算一家五口只有一份城鎮口糧，賈家一年四季也從沒挨過餓，頓頓都能填飽肚子。
可今年自從入秋之後，局勢徹底變了。
全國多地接連遭遇水澇、乾旱，夏秋糧食收成大幅縮水。
農村收完秋糧，先完成統購任務，剩下的糧食還不夠村里人吃，手裡根本沒有富餘糧食往外售賣。
秦淮茹上周特意回了一趟秦家屯，挨家挨戶登門打聽，以往願意出手雜糧的鄉親，如今個個閉口不談賣糧的事。
任憑她開出比往年高出不少的價錢，也沒人動心。
賈東旭抽空跑了兩趟賈家莊，結果一模一樣。
村里人都嗅到了糧食緊張的苗頭，誰都不肯在這個節骨眼上變賣保命的口糧。
鄉下收糧這條路幾乎被堵死，城裡黑市更是亂象叢生。
官方收緊了糧油管控，嚴厲打擊黑市糧食交易，市面上流通的米麵數量銳減，糧價一天一個樣。
短短兩個月直接翻了兩三倍。
賈東旭那三十二塊錢的月薪看著不算少，可扔在瘋漲的黑市糧價里根本不經花。
就算他把全部工資一分不剩全都用來買糧食，也湊不齊一家五口每日餬口的口糧。
更可怕的是，很多時候手裡攥著錢，在黑市轉悠大半天都未必能順利買到足量米麵。
秦淮茹雙手撐著桌子，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臉色愁苦不堪。
這些天她每天精打細算熬稀粥，粗糧摻著野菜湊數。
可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棒梗天天喊餓，夜裡餓醒哭鬧是常事，小當也餓得面黃肌瘦。
她低聲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力。
「以前的日子過得都挺順當的，誰能想到今年秋收剛過，糧食就緊張成這副模樣。
鄉下收不到糧，黑市糧價又貴得嚇人，東旭那點工資撐不住一家人吃喝，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餓肚子。」
賈張氏往炕沿上一靠，枯瘦的手不停摩挲著衣角，一想到日後缺糧挨餓的日子，心裡又急又慌。
她這輩子最看重吃食，早年苦日子餓怕了，眼下糧食危機近在眼前，哪裡還沉得住氣。
「早先有易中海幫襯，傻柱也時不時接濟，咱們家從來不用愁口糧。
現在倒好，易中海那件醜事鬧得全院人盡皆知，他被撤了一大爺的位置，自顧不暇，這兩個多月壓根沒踏過咱們賈家的門。
傻柱更是徹底和咱們斷了來往，別說送糧食，在路上碰見都繞道走。
指望旁人接濟的路子算是徹底斷了。」
賈東旭坐在長條凳上，臉上滿是焦躁與茫然。
他在軋鋼廠上班，廠里食堂的米麵供應也在悄悄縮減，他看得一清二楚。
往後糧食只會越來越緊張，絕對沒有緩和的可能。
自己一個人的定量口糧，自己一個人吃都捉襟見肘，如今外部購糧渠道全部收緊，僅憑死工資和每月那點糧票，根本撐不過冬天。
他思來想去，所有可行的法子挨個在心裡過了一遍。
托人找門路從國營糧店多買糧行不通，糧票卡死了定量。
繼續抬高價格下鄉收糧，農戶不肯出手也是白費功夫。
縮減一家人飯量，頂多勉強撐一陣子，絕非長久之計。
一家三口悶頭沉默了許久，屋子裡只剩下窗外秋風颳過院牆的輕響。
最後還是賈張氏率先打破死寂，咬了咬牙說道：
「眼下咱們是走投無路了，別的路子全都堵死，思來想去，也只能再去找易中海商量商量。」
這話一出，秦淮茹和賈東旭同時抬眼，神色都有些猶豫。
自從易中海截吞何大清寄給傻柱兄妹生活費的醜聞曝光，又賠償八千塊巨款元氣大傷，賈家就刻意和他劃清了界限。
那段時間全院人人痛罵易中海人面獸心，賈家害怕被牽連惹上麻煩，平日裡刻意迴避碰面，兩個多月幾乎沒有任何往來。
如今落魄求人，面子上實在難堪。
賈張氏看透兩人的顧慮，冷哼一聲：「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臉面？臉面能當飯吃嗎？
易中海在大院當了這麼多年一大爺，人脈、門路都還在。
他做了好幾年的管事大爺，認識街道、糧站不少人，手裡多少有咱們不知道的路子。
他就算倒了台，家底和人情還在，咱們現在缺糧是火燒眉毛的急事，只有他或許能想出解決辦法。
傻柱那邊徹底指望不上，除了求他，咱們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賈東旭細細琢磨了半晌，不得不承認母親說得句句在理。
何家現在因為何大清回來了，早就和賈家劃清了界限，絕無可能再度接濟。
院裡劉海中和閻埠貴一向精於算計，只看重自身利益，不可能平白出手幫賈家解決口糧難題。
整個九十五號院，唯有易中海以前和賈家牽扯最深，也最清楚賈家的難處，同時手握旁人沒有的人脈資源。
秦淮茹也重重嘆了口氣，眼下孩子挨餓的現實擺在眼前，所有體面都得往後放。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登門了。
咱們放低姿態，好好跟易大爺說清楚家裡的難處，不求他出錢出糧。
只求他幫忙想想門路，看看能不能弄到平價糧食，或是托人多調劑一些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