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完後，屋裡氣氛又冷了幾分。
賈張氏臉上的討好徹底沒了，眼底掠過一絲失望，還有點不甘心。
她原本打著算盤，就算易中海落魄了、沒錢了，可他人脈還在、熟人還多。
在糧站、街道、廠里都有關係，多多少少能幫著調劑點糧票、指條買糧的路子。
可聽易中海這意思，錢沒有、力不幫、路子也不打算動。
賈張氏不死心，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哀求：
「老易，我們也不是非要您掏錢……您人脈廣，認識的人多，哪怕幫我們指條門路，幫我們兌點平價糧票，救救急也行啊！
我們一家子實在快要斷糧了，孩子餓得夜夜哭……」
易中海直接抬手，輕輕打斷了她的話。
「沒用。」
他搖了搖頭，語氣堅決。
「我現在一身處分、名聲掃地，廠里靠邊站，院裡職務也撤了。
以前那些願意賣我面子的人，現在躲我都來不及。」
「誰還敢跟我牽扯瓜葛？誰還敢幫我辦事？」
「我現在就是一個普通工人，背一身債、一身污點，幫不了你們任何事。」
賈東旭這時候終於抬頭，臉上滿是無奈和苦澀。
他看得出來，易中海今天態度極其堅決，是真的不想、也真的沒有能力再幫賈家。
近三個月的疏遠、避嫌，如今落魄求人，換回來的就是這麼一句「自身難保」。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
賈張氏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幾句軟話哀求。
可看著易中海那張毫無鬆動、徹底冰冷的臉，所有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口。
易中海看著賈張氏臉上落空的沮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惻。
他早已打定主意，絕不再接賈家的爛攤子。
既然自己栽了、窮了、名聲臭了，那這天天吸血、沒完沒了的賈家麻煩，就必須徹底甩出去。
與其讓賈家賴在自己身上糾纏不休，不如順勢把禍水引到何家那邊。
心思定妥，易中海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語氣緩和了幾分，聽著像是真心給他們指路，實則句句都是算計。
「老嫂子，我不是故意不幫你，是我真的自顧不暇。」
他掐滅手裡的菸捲，目光定定看著賈張氏和垂頭沉默的賈東旭，一字一句說道：
「你們兩個摸著良心想想，現在整個九十五號大院，誰家條件最好、最不缺吃穿？」
「不是我，也不是劉海中、閻埠貴，是何家！」
「上次全院大會，我實打實賠給何家整整八千塊補償款。
這筆錢是什麼概念？放在這年頭，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十幾年都攢不出來。
就何家三口人的開銷，這筆錢安安穩穩存著，細水長流，足夠他們安安穩穩吃一輩子，根本不愁錢糧。」
賈張氏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愁苦瞬間褪去大半，下意識往前湊了湊，耳朵豎得筆直。
易中海看在眼裡，繼續不動聲色地往下引導：
「這還不算完。傻柱現在還在軋鋼廠食堂當大廚，每個月三十七塊五的工資。」
「最重要的是他的崗位，食堂大廚！這年頭最吃香、最不缺糧食的工種就是這個。
外面糧荒鬧得天翻地覆，黑市糧價瘋漲，家家戶戶攥著錢買不到糧。
可他傻柱守著食堂，米麵糧油、粗糧細糧樣樣不缺，頓頓能吃飽，手裡還能攢下不少結餘。」
「論存款，有八千巨款兜底；論收入，有穩定高薪；論糧食，手握食堂便利。整個四合院，就他家不缺糧、不缺錢。」
這話戳中了賈家母子的心思。
賈東旭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燃起一絲希望。
他之前只顧著焦慮糧荒、發愁出路，壓根沒細想何家如今的家底有多厚。
「還有個消息，是我聽前院老閆親口說的——何大清已經離開四九城，回保定了。
應該是回去處理工作交接這件事，短時間內絕對回不來。」
「再說說何雨水，開學之後就住校，只有周末才偶爾回趟家。
現在的何家，就剩傻柱一個人。」
說到這裡，易中海微微抬眼，語氣帶著幾分看似公允、實則攛掇的意味：
「老嫂子，東旭，你們好好掂量掂量。」
「我現在外債滿身、家底掏空、身背處分，是真的一丁點忙都幫不上。
你們與其在我這兒白白浪費時間、空手而歸，不如轉頭去求傻柱。」
「他手裡有錢、有糧、有工資，孤身一人花銷極少，隨便勻出來一點，就能幫你們賈家渡過這次的難關。」
屋子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剛才的死寂、窘迫、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賈家母子眼中赤裸裸的希冀與貪婪。
易大媽坐在旁邊全程沒說話，心裡門兒清。
老伴這哪裡是指路？這是精準甩鍋、刻意挑事。
他自己不願再被賈家纏上，就故意把賈家這尊討債的瘟神，硬生生推去糾纏傻柱。
只要賈家纏上傻柱，日後兩家鬧得雞飛狗跳、矛盾不斷，就再也沒人會回頭找易中海的麻煩。
他既能脫身賈家的糾纏，還能坐山觀虎鬥，看傻柱和賈家互相撕扯、兩敗俱傷。
賈張氏此刻早已被錢糧迷了心竅，哪裡看得透這層層算計。
她臉上重新堆起笑意，先前的難堪、低落蕩然無存，用力點了點頭，語氣急切又篤定：
「哎呀！還是老易看得通透！是我們糊塗了，放著好好的門路不走，偏偏來為難您！」
賈東旭也長長鬆了口氣，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連忙跟著附和：
「師傅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
易中海垂下眼皮，重新卷了一根煙，慢悠悠吧嗒了一口煙。
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眼底深處，那一抹算計得逞的冰冷笑意。
禍水東引，一舉兩得。
賈家的麻煩，從今往後，再也與他易中海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