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輕輕帶上自家屋門,連關門的動靜都壓到了最低,生怕驚動左右鄰居。
她腳步放得又輕又緩,沿著中院的青磚路面往前走,幾乎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一路上都在暗自琢磨說辭,腦子裡翻來覆去排練著待會兒要講的苦日子。
棒子麵見底、孩子整日餓肚子、家裡油鹽都湊不齊。
抬手揉了揉眼眶,刻意逼出一層薄薄的水汽,把平日裡還算整齊的髮髻隨手扯松兩縷,肩頭的舊褂子也往下拽了拽。
一副終日操勞、受盡貧苦折磨的模樣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
走到何雨柱家院門前,她沒有立刻抬手敲門,先是站在陰影里靜立片刻,側耳細聽屋內動靜。
屋裡很安靜,沒有說話聲,只有偶爾輕微的挪動桌椅的響動。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刻意算計帶來的侷促,抬起手,用指節極輕地叩了三下木門。
敲門聲不大,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柱子在家嗎?我是你秦姐!」
等待開門的短短几秒里,秦淮茹已經調整好臉上的神情,眉頭微微蹙起,眼底噙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愁苦。
屋裡,何雨柱剛收拾完碗筷,擦乾淨桌子,正準備洗漱休息。
聽到敲門聲,他眉頭微微一蹙。
自打全院大會了結了易中海的事情、拿回八千塊賠償款後,賈家一家人刻意避著自己,路上遇見都繞道走,整整兩個多月從未踏足自家院門。
不用想也知道,這時候秦淮茹深夜登門,絕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何雨柱沉吟兩秒,走上前拉開房門。
昏黃的燈光從屋內灑出,照亮了秦淮茹憔悴單薄的身子。
她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褂子,頭髮隨意挽著,臉上滿是疲憊愁苦,一雙眼睛紅紅的,看著格外可憐。
「柱子。」
秦淮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與卑微。
何雨柱面無表情,心裡戒備拉滿,但終究沒有直接趕人,側身讓她進了屋,隨手帶上了屋門。
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秦淮茹站在屋中央,看著眼前孤身一人的何雨柱,快速整理好說辭,臉上堆起濃濃的無奈,緩緩開口道:
「柱子,我今天真的是走投無路,才厚著臉皮來找你。但凡我們賈家有一點辦法,我絕對不會來麻煩你。」
她抬眼看向何雨柱,語氣誠懇:「你也記得,當年何叔還在四九城忙活工作,你和雨水年紀小,家裡沒人照看。
那幾年,我幫你們兄妹搭了多少忙?洗衣做飯、收拾屋子、照看雨水讀書,院裡街坊都看在眼裡。
那時候我是真心幫你們,從來沒算計過你什麼。」
話音一轉,她眉眼瞬間染上濃重的苦澀,語氣哽咽起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糧荒鬧得太兇,鄉下收不到餘糧,黑市糧價翻著倍的漲。
我們家五口人,就靠著東旭那點死工資過日子,定量糧票根本不夠餬口。
眼下家裡已經快要斷糧,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餓肚子,夜夜餓得睡不著覺。」
「柱子,你現在不一樣了。」
她盯著何雨柱,眼神裡帶著希冀:「易大爺賠了你八千塊,足夠你安穩過一輩子。
你又是軋鋼廠食堂的大廚,手握最好的差事,不愁吃、不愁喝、不愁錢。整個九十五號院,就你家條件最好,最寬裕。」
「你就行行好,幫幫我們賈家,借我一點糧食,再借我幾塊錢,幫我們熬過眼前的難關。
你放心,我絕不白占你便宜,等以後糧荒過去,日子好轉了,我一定如數歸還,甚至加倍奉還!」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聲線微微發顫,一副走投無路、萬般卑微的模樣。
傻柱靜靜站在原地,看著秦淮茹憔悴可憐的樣子,心裡掀起了波瀾。
過往多年的鄰里情分、早年秦淮茹幫襯自家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
看著她這副絕境模樣,想著那兩個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他心底堅硬的防線,實實在在鬆動了。
心軟的念頭不斷冒出來:都是街坊鄰居,人家都難成這樣了,手裡有餘力,幫襯一把也無妨。
可下一秒,何歡的告誡又猛地竄出來,瞬間壓下了心底的惻隱。
他心裡瞬間陷入兩難。
借,怕開了先河,從此賈家故態復萌,纏上自己沒完沒了,再次掉進無底窟窿。
不借,看著對方一家老小瀕臨斷糧的絕境,看著眼前柔弱哀求的秦淮茹,心裡又著實過意不去。
傻柱沉默成本片刻,沒有立刻答覆秦淮茹,只淡淡說了一句:
「你先坐著,我琢磨琢磨。」
趁著低頭沉思的空檔,他立刻調動意識,主動連通了2026年京都大學宿舍的何歡。
時空一瞬接軌。
何雨柱帶著滿心糾結:
【歡子,現在秦淮茹找上門來,哭窮賣慘,說家裡斷糧,求我借錢借糧渡難關。
我現在拿不準主意,有點心軟,又怕重蹈覆轍。你告訴我,我到底是借,還是不借?】
正在宿舍里看書的何歡瞬間接收到太爺爺的問詢,神色立刻嚴肅起來,沒有半分遲疑。
【太爺爺!你千萬記住,絕對不能借!一粒糧食、一分錢都不要借!】
【你怎麼又犯老毛病!必須徹底和賈家的人斷絕所有關係,半分情面都不要留!】
【我父親從小就跟我講過院裡的舊事,賈張氏有一句話:我憑本事借來的東西,我憑什麼還?】
【賈家的借貸,從來都是有借無還!你今天但凡心軟幫一次,就是重新給他們打開吸血的口子!
今天借糧,明天借錢,後天繼續上門索要,貪得無厭,永遠填不滿!】
【賈家就是一坨臭狗屎,沾上一點,這輩子都甩不掉!】
【當年你就是一次次心軟,無休止填補賈家的窟窿,被他們常年趴在身上吸血。
最後辛苦攢下的積蓄、院裡的房子,全都被秦淮茹、棒梗算計走!】
【最關鍵的是!就是因為你對秦淮茹殘存的這點心軟和念想,硬生生逼走了真心待你的婁曉娥太奶奶!
太奶奶心寒離去,遠走他鄉,也直接導致了我們何家的落魄!】
【太爺爺,這是刻在我們何家血脈里的教訓!你一旦再次心軟,所有的悲劇都會重新上演!
聽我的,和賈家徹底切割,才能守住家底、守住往後的安穩日子!】
跨時空的告誡,如同冷水澆頭,瞬間澆滅了傻柱心底所有的猶豫。
方才那一點鬆動的心軟,被徹底碾碎,消失得乾乾淨淨。
傻柱眼神一點點變冷,眼底的糾結漸漸褪去,只剩下清醒。
他想明白了。
心軟,換不來感恩,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算計和永無止境的糾纏。
這一次,他絕不在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