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屋裡,四下寂靜無聲,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許大茂蜷縮在被窩裡,下意識蜷起右腿,輕輕試著發力。
膝蓋剛一吃上勁,一陣鑽心的酸脹刺痛瞬間蔓延整條腿骨,疼得他眉頭驟然緊鎖,倒抽一口涼氣。
他趕緊放鬆下來,眼底瞬間爬滿猙獰的怨色。
這麼多年了,這道舊傷從來就沒好過。
當年被兩次重擊,腿部筋骨受損嚴重,那會兒年輕還能硬扛,隨著年歲漸長,病根徹底紮根在骨頭裡。
平日裡還好,短距離行動可以湊合,稍長一點的距離必須坐輪椅才能出行。
可每逢颳風下雨、陰寒天氣,整條腿就又酸又脹、刺骨的疼。
像是骨頭縫裡被塞進了寒氣,折磨得他整夜整夜睡不安穩。
方才夜裡轉涼,腿上的舊傷又開始隱隱發作,細密的痛感不斷侵蝕著他的神經,也徹底勾起了他埋藏十五年的仇恨。
許大茂死死咬著牙,手掌用力按著酸痛的膝蓋,胸口劇烈起伏,滿心都是不甘與怨毒。
「病根……一輩子的病根!」
他低聲嘶吼,語氣里滿是癲狂的恨意。
「我這兩條腿變成這樣,陰天下雨疼得直不起身,這輩子都不敢使勁,全都是拜你傻柱所賜!」
旁人只看見傻柱如今的風光體面,只記得當年鄰里拌嘴的小事。
沒人記得他許大茂受的重傷、落下的終身病根,沒人體會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病痛折磨。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他表面上早已不再提及當年的爭鬥,看似放下了和傻柱的恩怨。
可每一次舊傷發作,每一次腿疼難忍的時候,他對傻柱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雖然不能證明是傻柱直接出手的,但是每次都是他跟蹤傻柱後就被人從後面襲擊。
所以這事和傻柱脫不了干係。
他這輩子都被這兩條傷腿拖累,到老更是要受盡病痛折磨。
這份苦楚,無人替他分擔,現在全都化作他解不開的死結。
「所有人都覺得你出息了、了不起了,都在後悔當年虧待了你!」
許大茂眼中布滿紅絲,滿是憤懣不甘。
「可誰記得,你當年下手有多狠!你風光衣錦還鄉,萬人追捧。
我卻要帶著你留給我的病根熬一輩子!」
什麼鄰里情分,在常年的病痛折磨麵前,通通都是空話。
那天,他看著傻柱高高在上、雲淡風輕的模樣,看著全院人追捧討好、悔不當初的樣子,心裡的嫉妒遠遠不及這份深入骨髓的怨恨濃烈。
他可以接受傻柱過得好,卻絕不能接受,自己承受著終身殘疾般的病痛折磨。
而始作俑者卻風光無限,被所有人稱頌。
「這筆仇,我不可能算了!」
許大茂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中陰翳密布,再無半分遲疑。
「我不管你這十五年混得有多好,不管你現在氣場多足、架子多大!
你毀了我的身子,讓我落下終身病根,自己走不了長路,陰天下雨受盡折磨,這個仇我必須報!」
之前他還心存猜忌,懷疑傻柱是刻意裝腔作勢矇騙眾人。
可此刻腿上陣陣傳來的刺痛,讓他徹底堅定了心思。
查證要做,摸底要做,報復更要做!
就算傻柱是真的飛黃騰達又如何?
仇恨壓了十五年,病痛纏了十五年,他忍夠了!
「你等著傻柱!」
「我會把你這十五年的底細查得底朝天,我會找到你的破綻和你的軟肋!」
「當年你打殘我的腿,讓我痛苦半生,來日我定要百倍千倍討回來,讓你也嘗嘗我現在的滋味!」
許大茂心中的善意盡數湮滅,只剩下積攢十五年、因舊傷刻骨而生的滔天恨意,牢牢鎖定了傻柱。
這場跨越十五年的舊怨,徹底迎來了死結。
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一層淺淡的魚肚白,四合院的街坊們還大多在睡夢中,許大茂就已經醒了。
夜裡腿上的舊傷折騰了他半宿,酸脹的痛感遲遲沒有消散,也讓他心裡的恨意愈髮根深蒂固。
一整晚翻來覆去,他滿腦子都是當年被打傷的畫面,還有傻柱如今風光無限、受人敬重的模樣。
他心裡已經拿定主意,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打探傻柱的底細。
他以前在放映隊工作多年,人脈雜、路子廣,認識不少常年跑外勤的同行。
整個四九城的圈子消息,他總能比尋常人靈通不少。
這也是他最大的底氣。
大清早,許大茂待在家裡悶得慌,便轉動著輪椅出了家門。
平日裡他多數時候就在四合院裡打轉,日子清閒,沒事就愛到處打聽街坊之間的家長里短。
今早吃完早飯後,便操控著輪椅,慢慢往胡同口那處老熟人常聚的地方行去。
此時那裡幾個舊時相熟的街坊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閒聊,見他坐著輪椅過來,都稍稍有些意外。
「大茂,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出來溜達,不在家待著?」
許大茂臉上扯出淡淡的笑意,隨口應付了幾句,轉動輪椅挪到邊上位置坐下,裝作閒來無事嘮閒嗑的模樣。
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往想要打探的方向上面引。
「沒啥事,就是最近院裡出了點新鮮事。
我問問大夥,十幾年前咱們軋鋼廠後廚那個廚子何雨柱,你們還有印象不?就是大家都叫他傻柱的那個。」
這話一出,幾個老工友紛紛點頭。
「怎麼不記得?當年廠里最實在的廚子,手藝頂尖,就是性子太直。」
「記得啊,當年忽然就走了,聽說去南邊香江那邊闖蕩了,一走就是十幾年,杳無音信。」
聽著眾人的話,許大茂心裡穩了穩,繼續裝作隨意打聽的模樣:
「他前幾天回院裡了,一家子看著挺風光的。
我就是好奇,問問各位老哥,這些年有沒有人聽說過他的消息?在外邊到底幹啥的,混得怎麼樣?」
他刻意壓低姿態,語氣平淡,絲毫沒暴露自己心底的恨意和算計,只裝作鄰里單純好奇的模樣。
可心裡早已繃緊了弦,靜靜等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