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圖拍了拍蓮娘子肩膀,沒有多說,但是他眼神里的叮囑已經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正準備出去,徐圖忽然聽到馬蹄聲,一把將走出巷子的蓮娘子扯回來,二人身體正好撞在一起。
蓮娘子有些緊張,用胳膊在二人身體間隔開,此刻徐圖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望著沂王府方向。
……
……
萬貞兒站在床前,看著御醫給朱見深號脈,手心都已經緊張的捏了把汗。
前來給朱見深診斷的是,南京刑部郎中,無錫名醫,現任太醫院醫士的談復。
談復懷有顆仁心,在江南時常常給生病的窮苦人救治,景泰帝病重以後,南京的名醫皆來到北京皇宮。
察覺朱見深中毒後,談複眼神裡面露出奇怪,他不明白這位沂王殿下為何會中毒,難道是因為……
談復這群人是支持朱見深做太子的,或者說當初廢太子時,身為南京刑部郎中的他,還替先帝的長孫惋惜過。
當年皇上有一個兒子,想讓親兒子繼承大統,這是人之常情。有些朝臣都覺得太上皇征瓦剌,是為了江山社稷。
太子朱見深又是太后她們親自定的,因此兩京十三省的官員都沒有提出易儲之事。
直到景泰三年四月,廣西思明府一個姓黃的土司上奏,說為了國本永固,請換太子。
而這個黃姓土司,因為謀反殺了他的堂弟,也就是當時的思明土知府全家,要被抓捕問罪,因此利用這個事情脫罪。
而後因為主張換太子,這個黃姓土司不僅沒有被治罪,還晉升為前軍都督府事官,現在還留在京城裡面。
隨後改立太子這件事,朝臣許多心裡有異議,但都沒有明確的說出反對。
主張換太子的,除了黃姓土司帶頭,京城裡面就是魏國公直接帶頭,加上朝中的尚書們一起上奏請換。
談復是被卷進這件事情裡面的南京六部官員,近來皇上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身為太醫,最清楚不過。
皇上的兒子夭折,眼下只有沂王可復立,但是皇上卻始終不同意這件事,駁回于謙等人的奏疏。
談復看眼朱見深,診脈後告訴鄭昌:「沂王殿下嘔吐暈厥,是中毒跡象,但是中的是什麼毒,我並不清楚,需要些時間。」
談複診斷出來中毒,但到底是什麼毒,他還需要回去琢磨。他有些懷疑,鄭昌會不會受某個人物指使,暗中給沂王殿下投毒。
既然沂王是先帝長孫,太上皇的長子,就是正統,自己身為大明之臣,在這種節骨眼上,當拎得清些,必須將此事告訴于謙決斷,不然他的清名就毀了。
鄭昌聽到朱見深是中毒,臉上神色非常古怪,這兩日的飯菜都是從他手裡經過的。
要是沂王中毒死了,自己是不是要被處死!
緊張的鄭昌再也無之前的囂張得意,跟在談復身後緊張道:「沂王殿下真的是中毒了?」
談復點頭:「是中毒。」
萬貞兒這時,突然跪在談復跟鄭昌二人面前,淚流滿面,開始上演主僕情深,求談復相救。
接著憤恨的望著鄭昌道:「皇上若是不喜歡沂王殿下,可以繼續關押便是,何故讓公公在飯菜裡面投毒,置殿下於死地。
前幾天殿下是個公公您拌過嘴的,可殿下無論如何都是先帝爺的孫子,您怎能下如此毒手。」
鄭昌嚇的都要跳起來,看眼談復,發現談復也盯著自己時,連忙擺手解釋:「不是雜家,你給雜家十個膽子,雜家都不敢,肯定是別人投的。」
辯解幾句,鄭昌再次看向談復道:「談醫士,你可不要聽這個宮女胡說八道,沂王殿下中毒的事跟雜家無關啊。」
談復沉默不語,鄭昌急的推搡著談復胳膊:「不是,談醫士你說話啊。」
「公公,我今晚只是奉命前來給沂王診斷,並不能查明毒是何人所下,因此無法替公公證清白,此事當稟報皇上。」
談復背著藥箱離開,鄭昌將帽子啪的摔在地上,隨後整個人慌亂的跑出去,留下張敏他們看守。
鄭昌急匆匆回到宮裡,將朱見深中毒的事告訴興安,還沒再說第二句。
興安眼神變的冰冷,將手中的茶杯「哐當」砸在鄭昌腦袋。
鄭昌額頭有血流下來,卻不敢去擦拭,只是跪著瑟瑟發抖,辯解道:「真不是我。」
興安臉黑如鍋底,瞪著鄭昌的眼神像惡狼一樣,恨不得把面前的傢伙撕碎。
「誰叫你自作聰明下毒的!雜家告沒告訴過你,只看守,不要自作聰明!
你便是想立功,也不能這般立功吧,你是陷害雜家跟陛下於不仁不義中!」
「公公,沂王中毒,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鄭昌額頭不知道是因為流血疼的,還是害怕,臉上汗如雨下。
興安看眼鄭昌:「你且先在這裡跪著,待雜家稟告,問皇上如何處理你。」
必然是死罪,就算這毒不是鄭昌投的,他都會有個看管不嚴的罪名,再者不是他投的,難道是興安投的,是皇帝投的?
興安察覺事情棘手,鄭昌是自己的人。為難沂王,也是他默認的事,絕對脫不了干係。
到乾清宮時,興安發現于謙跟石亨也在這裡,眼裡露出一絲詫異後,望著景泰。
景泰靠在軟榻旁邊,正有氣無力閉眼休養,讓太監將年前的祭祀由石亨替自己主持,朝堂的事于謙多照料。
興安進來後,景泰望著他,問道:「可是沂王那邊有消息了。」
「回皇上,是。」興安噗通跪下道:「奴婢給皇上惹禍了,是奴婢用人不善,請皇上責罰。」
景泰雖然不明白興安這麼說的原因,但是他也隱約意識到,應該是沂王府那邊出了事,還是很大的事。
等興安說完,景泰整個人瞬間來了精神:「你說什麼!鄭昌給沂王投毒了!」
興安跪著,點點頭:「平日裡鄭昌剋扣沂王飯菜,奴婢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可沒想到鄭昌這個狗東西居然如此大膽,敢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