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過大雪,宮到上內侍拿著掃把在磚面唰唰的清掃,此時熹光初露,悠揚而又莊嚴的鐘鼓聲在紅牆黃瓦間跌宕迴響。
參加早朝的文臣武將在鴻臚寺官員的帶領下,到殿外按順序站好等待。
眾臣才站好,興安帶著一眾太監出來,示意其他朝臣各自去衙門當值,于謙跟石亨留下。
成國公朱儀看了眼驕傲的石亨不由皺眉,若是太宗朝的武將還興盛,輪的到石亨什麼事。
「馬上過年了,又下了一場大雪,真是瑞雪兆豐年,明年是個好兆頭啊。」
「確實是個好兆頭,只希望陛下身子能夠痊癒。」于謙凝重的看向石亨,慢悠悠回答。
石亨聞言,對于謙這話略有不滿,若是皇帝病癒,那我的功還怎麼實現。
兩人慢悠悠的前行,心裡各懷打算,于謙更希望皇帝能夠允許復立太子,給大明留下沒有後顧之憂的事。
石亨則是盤算著,怎麼能讓景泰早早死,自己好在太上皇的身上利用利用。
這時,乾清門兩個擦拭廊柱的小火者見到是于謙,連忙垂首恭敬站立,道:「于少保。」
石亨走到跟前時,兩個小火者繼續擦廊柱,連看都不看石亨。
兩人到乾清宮時,景泰罕見的沒有昏睡,而是穿著常服坐著。
景泰年輕不過三十,現在卻生病如瘟雞子,頭上的冠都有些歪歪斜斜。
「皇上!」
石亨立刻喊了句,走到景泰身邊跪下,磕了頭,于謙也跟著行過禮,關切的望著景泰。
「你們來了,終於來了,朕要告訴你們,朕快發愁死了。」景泰拍著桌子,嘴裡不停的重複著這句話。
殿中沒有雪,但是有些冰涼的很,于謙跟石亨剛才行跪禮這種大禮後,還沒起身。
景泰忘記了,沒有讓起來,他們兩個自然繼續跪著,不敢起來。
石亨被冷硬的磚硌疼膝蓋後非常後悔,早知道就不行跪拜禮,直接平常的禮就好。
幸好興安在旁邊提醒,景泰帝這才走過去把于謙扶起來,隨後看眼石亨:「都起來。」
「謝皇上。」
于謙跟石亨謝恩站定,兩人互相看了眼,都不知道皇上為何大清早怒氣沖沖。
景泰手還拉著于謙胳膊,縱使于謙勸他復立太子,可在景泰的眼裡,于謙是個忠臣。
石亨站在旁邊略有尷尬,主動說道:「皇上,不知是何事,讓您這麼生氣。」
「什麼生氣?」景泰似乎又忘了自己剛才的話,神情有些恍惚的看著他們。
石亨跟于謙越發感覺到皇帝的精神狀態不太好,跟平日裡並不相同,於是小心翼翼提醒:「剛才皇上說有件事氣的。」
景泰忽然沉默不語,兩隻眼睛死死盯著于謙,然後把于謙拉到旁邊,低聲道:「你是朕一直認可提拔的少保,現在有人陷害朕,你管還是不管。」
誰敢陷害皇帝,石亨心裡琢磨著,看樣子真是病糊塗了,前言不搭後語的。
于謙也有些疑惑害怕,擔心皇帝糊塗,小心地問:「是誰敢陷害皇上您。」
景泰愣了下,看著于謙委屈的道:「沂王中毒了,不是朕派人幹的。」
「沂王中毒……」于謙一時有些吃驚,這可是天大的事,莫非有人想要害沂王。
在景泰跟于謙說話時,石亨看著興安小聲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興安嘆口氣:「肯定是有人指使鄭昌給沂王飯菜用毒,昨夜雜家已經安排御醫去看,將鄭昌已經關押。」
這可是天助自己,肯定是有人想利用沂王中毒來讓朝臣懷疑皇帝要除掉沂王,畢竟皇帝不肯復立太子的。
正好,自己再給皇帝說幾句話暗示暗示,讓皇帝病中添加驚恐跟擔憂,加重病情。
「沂王殿下現在怎麼樣了?」于謙問景泰帝,景泰不知如何應答于謙:「還是那樣,談御醫說讓把沂王接到宮裡治療。」
「看來很嚴重,就讓沂王回宮住吧。」于謙嘆口氣,小聲請求試探著。
景泰帝看眼于謙,眼眶發紅的道:「接回來,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逼朕復立他做太子?!」
石亨心想,如果自己把沂王弄出沂王府,帶到皇宮裡,太上皇知道自己救他兒子,肯定會更加認可的。
于謙一時有些懵,他確實想勸皇帝把沂王放出沂王府來治病,但沒有想過利用這件事復立。
得不到自己要的答案,景泰帝丟掉于謙的手,望著石亨:「朕身子弱,年前年後的祭祀由你親自主持。
另外,你對沂王中毒這件事怎麼看?」
石亨故意做遲疑,反對將沂王接回宮治:「臣覺得,是能在沂王府治療的話,就在沂王府治。
可是沂王府跟冷宮一樣,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個太后身邊的宮女陪著,萬一出問題,陛下就要被天下人非議,會說陛下謀害先帝的子孫。」
就這麼幾句話,直接如重錘敲擊在景泰的心頭,震的他有些發懵起來。
謀害朱家子孫,這個罪名簡直太大,自己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雖然害怕,但景泰還是搖搖頭說道:「先讓御醫治治,若是今晚沒有好轉,再做打算。」
于謙不忍看景泰被這件事驚的病重,雖然他想復立太子,但絕不是讓皇帝加重病情。
眼神不停示意石亨不要再說下去,但是石亨可不管,繼續對景泰說道:「如果沂王解毒,皇上大不了可以再把他送回沂王府。若是耽擱,沂王出了問題,陛下謀害的罪名就洗不掉了。」
景泰頹然不答,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先讓太醫治,說不定就治好了,朕一會兒就下旨,把鄭昌處死。」
說畢,景泰被興安扶著到暖閣去了,是病了,但是不傻。這幾天京城開始傳言:盛明者,水也。
水不就是朱見深嗎,自己不可能這麼就讓朱見深回來。
況且他想聽于謙的意思,既然于謙沒說什麼,也沒提出讓朱見深那小子回來,那他就不怕。
于謙跟石亨一前一後離開了乾清宮,于謙感受著北風中刺骨的寒意,看著遠處空曠的宮殿,整個人非常猶豫。
每次念起皇帝對自己的恩情之時,于謙心中如何不感動,但是皇帝病重無子是事實,為了江山自然復立沂王,眼下是個機會,但他覺得這樣是不是光明正大,于謙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