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于謙跟石亨被單獨叫進宮中,徐有貞他們就感到不妙,成國公朱儀也在千步廊附近等著。
許多重要的辦事衙門,值房都設立在千步廊附近,石亨出來後立刻被徐有貞等人拉走。
李賢和商輅幾人問起于謙,于謙如實說了,直接驚的李賢湊上前道:「何人如此大膽,居然敢給沂王殿下投毒,不接出沂王府回宮醫治,還待何時!」
成國公朱儀聞言,心裡當下急起來,徐兄弟恐怕還不知道沂王殿下中毒之事,自己待會兒要趕緊去找他商議對策。
頗有良心的朝臣念及朱見深是先帝跟太上皇的血脈,立刻回去上書,請景泰徹查投毒之人,同時懇請接沂王出府回宮治療。
徐有貞身為都察院的副憲,頭腦是有的,面對石亨描述宮裡剛才的事,整個人陷入沉思。
石亨表示,雖然他們希望復立太上皇,但是自己要是能帶頭建言獻策,讓景泰放沂王出來,到時候自己功勞總是有的。
徐有貞聽聞,搖頭拒絕後將石亨帶到偏僻角落,苦口婆心的給石亨分析。
「假如我們說動陛下放沂王出來,然後沂王做太子?到時候必然做皇帝?太上皇該怎麼辦。」
「徐副憲,其實我認為太上皇跟沂王是親父子關係,我們助太上皇復辟,會有個功勞。可太上皇能活幾年,以後還是他兒子繼承。
到他兒子手裡,我們又會成為無功之臣的。
如果讓沂王現在念恩情,我們再助太上皇,這樣無論他們父子誰做皇帝,我們都是有功之臣。」
徐有貞搖頭,「不不,這沂王突然中毒,應該是于謙的手段,想讓沂王做太子,接著自然而然讓沂王做皇帝。
沂王回宮就穩了,到那時咱們豈不是成了無功之臣,太上皇只能繼續做太上皇,功勞是于謙跟李賢他們的。」
徐有貞隨後告訴石亨,關於白雲觀和新觀的靈官殿全部都出現一句話的事。
石亨得知這句話後,眼裡頗有驚訝:「居然是這樣,」
徐有貞以為石亨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滿意點頭。心想你這下肯定不會再勸說陛下接沂王回宮治療。
「所以……連靈官殿都提示沂王以後會做皇帝,那麼這不是說明皇位就是太上皇的,太上皇父傳子給沂王,沂王后面當了皇帝。
我們更得上奏,請陛下接沂王出宮,這樣我就是沂王的功臣。」
在石亨看來,不管是朱祁鎮還是朱見深,只要授恩於一方,另一方就會感謝,或者說兩方授恩更穩妥。
徐有貞:「……」
被石亨氣的一陣恍惚,只能跟石亨說想法。
「這太上皇跟沂王,多年沒有見過面,且不說父子情深還是情淺的話。
你就想想,靈官殿突然出現那句「盛明者,水也」這句話,是不是有心人刻意為之。
現在沂王又巧合中毒,朝臣都讓接回宮……回宮做太子,再做皇帝,都是于謙他們的算計,到那時還有太上皇啥事,有我們什麼好處呢?」
石亨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自作聰明,替沂王說話,幸虧皇帝沒有答應,否則就是天大的笑話。
……
……
徐圖從半夜待到現在,靴子都濕透了,卻渾然不覺,蓮娘子看著徐圖道:「守了一夜,總覺得白守了一樣。」
「誰說白守了。」徐圖看她都不看的道:「那個鄭昌沒有再返回這裡,而是御醫增多,說明鄭昌被問罪了。
這個鄭昌平日裡總是欺負沂王殿下,被問罪也是給沂王出了口氣啊。」
蓮娘子用手團著雪,看徐圖胸有成竹的分析,搖頭道:「說的跟真的一樣,還不是你自己猜測。」
這時,沂王府大門突然被打開來,張敏出了巷子,在街道四處張望後,又來到那晚跟徐圖撞見的地方。
徐圖看了眼道:「他找我,你在這裡等著。」
「你幹嘛,你不要命了。」
蓮娘子急忙阻攔,奈何徐圖已經出去。她看著徐圖若無其事的走進巷子,跟太監擦肩而過,似乎是偏了下頭,但是又覺得不是。
半個鐘後,徐圖從其他的方向來到沂王府對面的巷子,跟蓮娘子說道:「回去吃飯。」
「不盯著了?」蓮娘子雖然也又餓又冷,又覺得不能前功盡棄,因此不打算走。
徐圖笑了笑:「鄭昌已經被問罪,沂王這會兒醒了,我們該繼續下一步,讓你的人繼續刻字,刻遍整個京城。」
「你……你!」蓮娘子震驚無比的道:「你會算卦嗎!為什麼都被你猜中了!」
徐圖抱著胳膊離開,蓮娘子不像合作者,反而像個跟班丫鬟,滿臉都是對徐圖的震驚,心裡隱約覺得跟對人了。
年輕輕的,沒有功名,還敢插手朝廷立儲君的大事,甚至還沒有出現差錯,挑起朝臣跟皇帝之間的猜疑,給那位沂王殿下製造回宮機會,這才是真的有本事。
抱緊沂王大腿,往後最少都是做知縣吧,到那時就能幫自己剿滅山上的土匪。
想想自己這幾年,實在是腦子不好用,收留這群乞丐想著攻打山賊的,可這麼久除了養著供著,什麼用都沒有。
還不如跟著這個姓徐的,蓮娘子望著徐圖高大背影,挺如青竹。
她覺得這人跟那晚低頭的完全不是同狀態,心裡慨然道:跟著他定能報自己的仇。
回過神才發現徐圖已經走出很遠,蓮娘子急忙追上:「你……你等等我。」
沂王府中,張敏藉口出去又回來,幾個太監也沒在意,他們更在意沂王中毒會不會拉他們問罪。
幾個太監討論猜測時,張敏沒有理會,端著送湯藥的漆盤,往沂王府後宅過去。
沂王府,名字是王爺親王的府邸,實際上跟冷宮沒區別,除了前院送菜的太監,真正服侍沂王的只有那個萬宮女。
張敏是個看的清楚的,他知道沂王以後必然會登基,因為他是先帝名正言順的孫子,更是太上皇的兒子。
他只是東宮小太監,以前是服侍沂王,後來服侍皇上的兒子。反正混的不如興安。
現在東宮無主,他必須擦亮眼睛往上爬,若是不抓緊往上爬,機會失去再難有。
做太監的,權力都是宮中的貴人給的。不圍繞在皇帝身邊,晚年悽慘。現在主動選擇個明主,誓死效忠著,為自己以後有個著落。
張敏嗅到這次中毒,並不是表面的簡單,背後是皇權的更替,他要借風上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