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楊繼宗帶著楊三和行李,從于謙府邸回到徐圖家。
看到廚房裡的蓮娘子時,火急火燎的奔到徐圖睡覺的臥房。
門口湧進來都寒氣直接給被窩裡的徐圖來個激靈,楊繼宗一改平日的穩重,說道:「徐兄,你怎麼又換了個女的,上次給你藥的那個漂亮仙女呢。」
給藥,仙女?徐圖明白楊繼宗說的是徐卿賢,於是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隨後又看著楊繼宗:「你怎麼回來了?」
楊繼宗點頭:「徐公跟徐圍他們不需要我照顧,再者馬上要春闈了,於公說我住在他府邸,到時候會遭受人議論,不利於我年後的考試。」
于謙這樣說,楊繼宗非常能理解,索性帶著楊三又大包小包回到徐圖家。
「既然你的女人霸占我以前的住處,那我就先住你這裡。」楊繼宗起身整理書架,而後用看渣男樣的眼神看徐圖,憤道:「有容姐給你做的鞋子和衣服,你果然是對不起她。」
徐圖穿著新鞋子,心裡美滋滋的道:「正合適,不過蓮娘子可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只是借住在家裡罷了。」
楊三將另一張床鋪著,行李全部搬進屋子,楊繼宗檢查過沒有東西遺落,就打算出門。
徐圖洗臉漱口回來,察覺楊繼宗要出門,就好奇道:「你不在家中溫書,又去哪裡。」
「那廢太子沂王昨晚回宮,許公將京城的舉子生員請去家中說這個事,今天不便帶你去。」
徐圖本就不想跟那個許彬有太多牽扯,當即搖頭:「我不去,我中午還有事情。」
此刻,徐圖的心情像海上波浪翻滾,洶湧澎湃。只要朱見深回到宮中,必然要跟景泰帝見面,不管如何,這都是機會。
楊繼宗心裡頗有鬱悶,沂王回宮,就可能復立太子,在南宮的太上皇如何在皇帝駕崩後復位。
沂王不過十歲,就算從太子變成皇帝,也需太上皇監國,到時候天家的父子肯定會爭權奪位。難道要出現正統年間的兄位弟繼,鬧類似的笑話。
楊繼宗看徐圖中午出門,再次苦口婆心勸說:「徐公要你在家好好的讀書準備科舉。再瞎混,連有容姑娘都不嫁給你了,只有讀書才是正途。」
明朝的舉人,屬於天花板的存在,很有含金量。楊繼宗自認有資格批評徐圖。
雖然徐圖聰明,許多事出乎意料辦的好,可他還是覺得不能靠著耍聰明瞎混,因為對仕途與益。
徐圖換好衣服,並沒有多說什麼,出門朝著孫鏜府上過去,同時路過府街,買了幾樣京城有名的昂貴點心。
看著兜里的銀子減少,徐圖有些頭大,借了陳桓跟朱輔快五六百兩,恐怕還得再借。
陳桓自那日收到徐卿賢明確拒絕以後,就不再讓徐圖幫他傳送書信,由家裡安排,和朝中小官的女兒定了親。
孫鏜早就囑咐過門子,徐圖不受阻礙,跟著家丁來到明亮乾淨的正屋。
酒菜已經備好,顯然是孫家特意命人收拾出來的。
徐圖剛坐下不久,孫鏜就帶著孫老夫人出現。
「讓恩公久等了。」孫老夫人今日已經不是昨晚那樣狼狽,穿著華服,面容和藹,坐下後問道:「恩公回去可染風寒。」
徐圖昨晚回去神清氣爽,沒有什麼頭重腳輕的感覺,但出於對老人的尊敬,還是細細說了:「回去只覺得冷,睡了一晚,清晨只覺得有些肩膀有些疼。」
孫老夫人聽完,點點頭,她知道徐圖肩膀被帶火的木頭砸中,於是心裡更加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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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我特意囑咐鏜兒準備酒菜招待,不知口味可合心意,動筷子吧。」
徐圖早晨沒吃東西,就喝了幾口蓮娘子煮的粥,這會兒看到豐盛的菜餚只覺腹中飢餓。
早晨聽說到朱見深回宮的消息後,食慾也因為這個好消息增強很多。
見徐圖並沒有動筷,而是等孫老夫人先用,陪母親的孫鏜更加腦子,於是先動筷子,給徐圖夾菜說道:「嘗嘗合不合口味。」
三人邊說話邊吃飯,孫鏜詢問過徐圖的家境情況,倒沒有輕視的意思。
孫老夫人看徐圖五官俊朗,謙和有禮,格外喜歡,直言徐圖往後有大機遇。
徐圖並沒有唐突的上來跟孫鏜提出擁立朱見深,首先在人家母親答謝宴提這個不合適,再加上朱見深已經回宮,許多事就慢慢有了變化。
聊到後面,孫老夫人便說徐圖手腳麻利,英勇有膽量,詢問孫鏜能不能在京營里給徐圖安排個好的位置。
孫鏜看向徐圖,父親是社學先生,妥妥可以走科舉讀書,但是這年輕人似乎不想讀書,眼裡都是野心。
在京營安排個位置,對孫鏜來說是很簡單的一件小事。
京營現在不比太祖朝那樣的嚴格,所謂的戶種限制也慢慢懂有些鬆動。
土木堡之變以後募兵制慢慢開始,無特殊戶籍,雖領餉銀,但不世襲,也無固定駐地,孫鏜並不想讓恩人用募兵制方式進去。
思考過後,孫鏜對母親恭敬的說道:「我手下正缺個把總,不知道恩公意下如何。」
把總始置於明代,為基層領兵官。永樂二十二年在京營三大營中設把總,位在千總之下。
各地總兵屬下亦設把總,位在守備之下,無品級、無定員。
「就不能做個千總?」孫老夫人覺得把總有些虧待恩公。
孫鏜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徐圖笑了笑,而後看著母親道:「娘,突然做千總,兒子擔心引來非議,先做把總,以後再提拔就是。」
千總之職,明初多由功臣、外戚充任,亦有進士出身者擔任,徐圖立刻向孫老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好意,官職屬於朝廷的定製,能做把總就極好。」
孫鏜在正統末年,升為指揮僉事,充任左參將。土木之變,景帝召孫鏜還京,超擢都督僉事,主管三千營。
後面孫鏜升右都督,充任總兵官,保衛北京大戰中,孫鏜率軍同也先展開大戰,斬其前鋒數人,主管京營。
景泰元年,楊洪曾經舉發孫鏜下獄,但是因城下之役孫鏜戰功最赫,故釋放之。
景泰三年冬,充副總兵協助郭登鎮守大同。因郭登節制嚴格,孫鏜才能不能充分發揮,想分軍,且令子百戶孫宏侮郭登。
帝命用刑具制裁孫宏,因孫鏜寬宥之,奉召還京以都督僉事,仍舊主管三千營。
奪門之變時,孫鏜被升為懷寧伯,又因為平定曹石之亂,升為懷寧侯,且世襲。
孫鏜的功績在,且次次都主掌管三千營,可見才能是有的。
徐圖想要通過朱儀交往孫鏜就是想在奪門之變讓孫鏜跟石亨能夠抗衡。
隨後孫鏜就詢問徐圖願不願意先在京營做把總,徐圖自然是立刻答應。
不過孫鏜接下來的話,就讓徐圖有些意外。
「我家中小女知書達禮,容貌秀麗,雖沒有李徐兩家姑娘出眾動人。卻知書達禮,溫婉嫻淑,你正好十五六,不曾婚嫁,可願意結秦晉之好。」
孫鏜的意思很明顯,你救了我母親,我感謝並且款待。現在我給你安排京營官職,就算是給了你額外資源。
我雖口頭上不需要你感謝,但是你年紀輕輕,還有著明顯的好品質,往後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現在我堂堂主管三千營的都督僉事,把幼女許配給你,以後你要是飛黃騰達的話,讓我沾點光,不過分吧。
考慮到自己當下的情況,于謙很可能處於中立清流,袁彬又不可能過於幫自己,朱儀想幫自己,幫不上太多。
萬一到了奪門之時,能抗衡石亨手中兵權的,只有長期掌管三千營且戰力不錯的孫鏜,還能給自己做靠山防止曹欽報復。
略微考慮,十五六歲的徐圖就答應了孫鏜的請求,並立刻給孫鏜敬酒,稱呼岳父大人。
孫鏜心裡高興,滿意無比,更加覺得沒有徐圖往後前途無量,考慮到徐圖父母的不便,定下這件事情。
沒有吃這頓飯前,徐圖還在苦惱自己該如何交好孫鏜,在奪門之變時爭取支持朱見深。
現在吃過這頓飯,他已經是孫鏜的女婿。之前只能靠著自己艱難在于謙和袁彬他們混個臉熟,卻沒有話語權。
這一刻,徐圖只覺得自己對朱見深登基的事情勝券在握,他已經確定,這就是機遇。
只要成了孫鏜的女婿,並且在京營中顯露才能,到奪門之變時就能推動歷史車輪。
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三,到景泰八年的正月十七,時間很短,他必須利用好每一個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