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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沒兒子,朕也不立你

2026-09-05 01:56:14 作者: 太費神

  同一時間,皇宮這邊兒,還在乾清宮重帷幕的寢宮中熟睡的景泰皇帝朱祁鈺迷迷糊糊醒來。

  自從昨晚讓朱見深回宮治病以後,景泰帝就躲在寢宮睡覺,從天亮躺到天黑。

  剛才太醫給他送來新的藥,又把脈問診的,臨走時又委婉發出告誡:「陛下,您當以龍體為重,暫避房事較好。」

  景泰帝朱祁鈺聞言,並沒有說話,其實他最近都沒有召見所謂的妃嬪。

  不是他甘心情願,而是他身體日益嚴重,整個人像是灌了寒冷的冰塊,沉重而冰冷。

  寢宮太監看到景泰帝已經醒過來,便服侍朱祁鈺脫下昨夜穿的杏黃絲綢睡袍,換上淡藍色絲綢襯底的五爪金龍常服,腰間系上雪白的玉帶。

  隨後才緩慢的走向乾清宮的御座,來到陽光甚好的窗邊,正要吩咐內侍傳膳。

  忽然看見興安匆匆進來,一見到他就跪下,景泰皇帝就猜到是關於沂王的事情,因為昨晚到現在都是興安傳話。

  「是沂王死了?」

  景泰皇帝問。

  「回陛下,不是。」興安聞言哭喪著臉,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遲緩的回答道:「沂王想要見陛下。」

  景泰帝驚愕地盯著他,看了眼外面,道:「為何要見朕,朕不想見他。」

  興安將朱見深的話,完整轉達給景泰帝,但是把朱見深的真誠懇求一筆帶過,而後著重渲染朱見深不見不離開的倔犟。

  「哼,別耍把戲,讓他治好病趕緊滾出皇宮。」

  聽完興安的稟報,景泰皇帝怒不可遏,一挺身從龍椅站起來,本就浮腫蒼白的臉頓時染上豬肝色的紅。

  跪著等消息的興安,瞄到景泰皇帝的樣子,擔心發病,連忙攙扶景泰:「陛下息怒。」

  景泰皇帝怒氣攻心,哪能一下子停下,正要離開,忽然又想到自己才是皇帝,正兒八經當了八年的皇帝,不比那個葬送社稷的大哥強的多。

  廢太子而已,幾年不見自己更應該好好看看那小子長成什麼樣子了,更要細細看看他胸膛里藏的什麼禍心。

  

  「沂王人呢?他人在哪裡!」

  興安答道:「就在門外雪地里等候,讓奴婢進來請示陛下。」

  「讓他進來。」景泰帝一屁股坐回龍椅,陰沉說道:「傳。」

  興安起身,跪的久了,雙腿有些發麻,他肉眼不可察的活動了下身子,走到殿外:「傳沂王進殿。」

  朱見深站在雪裡,他這幾天拉肚子,又不停的喝漿水,雙腿虛弱的發顫。

  看到張敏跟萬貞兒在後面緊張的樣子,朱見深腦海里就浮現出徐圖的話。

  「如果你成功回宮,解毒的同時要給自己留夠時間,要用你的誠意打動皇帝……我會在宮外用盡辦法給你拉攏能助你的人,你只要勇敢些,皇位就是你的。

  如果你遲疑怯懦,皇帝成了別人,你不僅不能跟你身邊的人在一起,更不可能維護,要記住成王敗寇。」

  朱見深跟著興安,沿著乾清宮的龍紋御道緩慢的往那座巍峨的乾清宮過去。

  他現在住在乾清宮西邊的房子裡,今天是第一次來到乾清宮的主道。

  朱見深時刻記著徐圖後來給他植物種子時留下的信,於是退後兩步,拉遠跟興安的距離。

  興安發現朱見深離自己遠了幾步,停住腳步,扭過頭惱怒看著朱見深:「你怎麼還後退兩步。」

  「我身為沂王,按規矩這樣的距離最合適,請公公帶路。」朱見深和氣的說著。

  這樣的答覆,倒是讓興安無話可說,二人一前一後進了乾清宮大門。

  萬貞兒看眼張敏,張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擔心。皇上既然能讓沂王回宮治,就不會動用私權處置沂王。

  到了乾清宮,朱見深抬頭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的景泰帝朱祁鈺。

  只見自己的叔叔,此時正閉著眼睛,臉色說是蒼白,卻白里泛著黃黑,感覺如強弩之末,像個紙糊的,戳一下就能爛掉。

  「你不要有僥倖心思,等你病好立刻出宮回沂王府去。」

  景泰帝睜開眼看著已經十歲的朱見深,舔了舔乾燥的嘴,靠在龍椅上警告。

  「是,臣,臣謹記,臣之所以拖著病體前來來,主主要是想謝皇上,讓臣回宮治病之恩。」朱見深眼睛望向朱祁鈺,結巴著。


  朱祁鈺直接被朱見深這結巴給驚到了,沒想到長相酷私先帝跟大哥的侄子,居然結巴。

  結巴這個習慣,朱見深是被宮裡太監和宮女,還有去到沂王府後落下的。

  由於從小受欺負,白眼,他並不敢在人前說話,只要緊張就會結巴起來。

  朱祁鈺心裡突然高興起來,侄子結巴,于謙他們居然要立結巴做太子,簡直笑掉大牙。

  心情略微輕快的景泰皇帝朱祁鈺隨後盯著朱見深,察覺這侄子眼坑深陷,嘴巴泛白,雖然努力保持有精神,卻還是很虛弱,而後放下心來。

  朱見深看著朱祁鈺臉色非常不好,發自內心都說道:「皇上您要保重身體。」

  正在看朱見深笑話的景泰皇帝突然愣住,眼睛盯著朱見深,語氣冰冷道:「莫要說好聽的,朕心裡明白。朕告訴你,就算朕沒有兒子,也不會立你做太子。」

  原本今日見到皇帝,要裝叔侄情深的,朱見深本來擔心自己裝不好,可是到了此刻才發現,面對有血緣的叔叔居然是同情。

  同情做皇帝的叔叔,也同情他自己。

  「回陛下,臣明白。」朱見深再次望了望虛弱的景泰帝,而後跪下磕頭道:「臣晚上再過來問安,臣告退。」

  景泰帝剛才對朱見深說出那句話,以為朱見深會有反應,沒想到他還要晚上來問安。

  再想起白雲觀里流傳出「盛明者水也」那句話,冷著臉催促朱見深道:「出去!沒有朕召見,你不得隨意來乾清宮。」

  乾清宮就屬於前朝跟內庭的分界線,如果沒有皇帝允許,任何人不許踏入皇帝休息的地方。

  朱見深再次讓自己如棉花一樣軟的腿跪下,向朱祁鈺行禮,恭敬的道:「臣告退。」

  景泰皇帝閉著眼睛,壓根沒有搭理朱見深,他就不信朱見深不恨他,這傢伙今天肯定是在自己面前裝的。

  朱見深看景泰皇帝閉著眼睛不再說話,知趣的跟著小火者走出乾清宮。

  興安送朱見深出乾清宮,而後回到殿告訴景泰皇帝朱祁鈺,朱見深已經離開。

  景泰皇帝還是那樣靠在龍椅上面說道:「朕這個侄子,根本不像十歲,他心裡肯定覺得是朕給他下毒的。」

  張敏跟萬貞兒早就在外面等候著,看到朱見深出來,同時往前面過去朝著朱見深行禮。

  按道理,機靈些的小太監此刻已經不用跟著朱見深,但是張敏愣是追隨旁邊。

  「殿下,您身體虛弱,快和我們回去歇著。」萬貞兒看著朱見深心疼無比,跟張敏扶著回去。

  「無妨,就是這雙腿有些無力的很,還有些頭暈噁心。晚上回去歇歇就好了。」朱見深則是示意二仆不要緊張。

  「回去多吃藥,讓毒快快的解掉吧。」萬貞兒跟張敏四周看了看低聲說道。

  朱見深沒有回答,雖然屬於自己投毒演戲,但是戲也得演的越真越好,這毒死不掉人,拖個幾日爭取些時間。

  方才見到這位皇叔,才察覺真的病入膏肓。自己若是不抓緊時間的話,或許真如張敏說的,朝臣就會立襄王世子為皇帝,得不償失。

  「你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我堅信你能做好大明皇帝,而且我無比自信你能做一個有益於大明的皇帝!」

  徐圖告訴他的話,再一次浮現在朱見深腦海里。

  朱見深望了望鱗次櫛比的皇城宮殿,回應道:「我相信會的。」

  萬貞兒跟張敏以為朱見深再回應她們的話,欣慰的笑了笑。

  回到暫時住著的寢殿,朱見深喝藥只喝一半,剩下的半碗直接讓萬貞兒倒掉。

  萬貞兒不願,上前道:「還是喝完吧。」

  「我喝完解掉毒,立刻就要滾出皇宮,如何能跟皇叔修復這段關係。」

  朱見深嘆了氣,沒想到皇叔對自己如此厭惡,只覺得整個身體如灌了鐵鉛一樣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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