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時看過書信,得出答案。
沂王自薦?
想做儲君。
見彭時面露沉思,商輅接過書信。
信末尾的印確實是沂王的。
來送信的也是沂王身邊的兩個小火者。
內容可以總結為一句話。
幾位學士,本王不才,想為江山社稷的安定太平而出力,苦於年紀尚小,請內閣學士多多指導,引導本王治國理政。
商輅立刻搞清楚了。
沂王朱見深希望內閣能夠在政治立場上支持他,不要支持襄王世子。
商輅將信在燭火焚燒,吹滅蠟燭後,問彭時:「公如何看。」
彭時並沒有再繼續思考,直接點頭說道:「這沂王殿下比襄王世子更加正統,乃儲君首選,當初是迫不得已被廢,並無過錯。」
「今沂王殿下主動向我們內閣傳達書信,可見殿下對內閣無比信任倚重,若是我們幾人能全力教導出治世明君,中興之主,日後青史留名,何樂而不為呢。」
商輅點頭,贊同彭時觀點,沒有異議,二人當即回信,表示願意支持。
彭時很欣賞朱見深,十一歲就能如此主動提出他們教導,比太上皇好多了,至少不會由著性子去亂來。
……
「彭時跟商輅二人,倒是非常不錯的有有骨氣之臣。」徐圖先給朱見深主動請援兵之事認可,提供情緒價值。
見自己位朋友能夠認可自己的冒失聯絡,朱見深面露幾分欣慰出來。
徐圖接著話鋒一轉,提出自己的疑惑:「首輔陳循,略有些偏向皇上跟襄王世子些,殿下的信給陳循看去,會不會生出事端。」
朱見深面露擔心:「這個我倒是給忘了,會不會有事?」
「應該不會。」徐圖分析陳循他們幾個的立場:「襄王世子遠離京城,來回都要好幾個月,殿下有的是時間。
另外,我覺得朝堂上並無永遠的敵人,都是以當下的時局來決定敵友。」
朱見深這才放心,表示後面內閣回復自己後,他會有分寸。
韋興跟梁芳將信卡在他們的靴子底帶回來,非常謹慎。
看到徐圖穿著宮中衛兵頭子的衣服,一表人才,跟沂王說話熟悉的樣子,也很知趣的問好。
待韋興跟梁芳離開,徐圖問朱見深道:「沒見過啊,他們是你新調的?」
「張敏去挑時,見二人都非常機靈聰明,就一起帶回來,服侍我的,這樣貞兒也能輕鬆些。」
徐圖點點頭,隨後讓朱見深務必這幾天多到乾清宮照顧景泰皇帝。
接下來的日子,他則是讓孫鏜想辦法將三千營的官軍跟孫軏安排到奉天殿附近。
徐圖沒有告訴任何人,正月十六夜就是奪門之變,主要考慮到每個人性情不同,守密的方式也會不同。
時間轉眼飛逝,到了正月十五這天清晨。
景泰皇帝已經病重的直接起不來,吃飯都是興安放在榻前,朱見深過來餵。
乾清宮內,朱祁鈺看著興安說道:「準備筆墨,朕要擬旨。」
興安見狀,倒是猜測到景泰的意思,拿來筆墨,放在床榻前。
景泰皇帝臉色蒼白,趴在榻邊提起筆,糾結半天又放下。
看向興安:「朕身子骨日益虛弱,已沒有幾個月活頭,若真讓大明無儲君,社稷亂了,朕到了下面都沒臉面見皇考。」
興安聞言傷感的跪下,勸說景泰皇帝:「陛下,奴婢覺得陛下您定能長命百歲,莫要說這些聞者流淚的話。」
景泰看著流淚的興安,眼裡露出幾分欣慰,這個身邊忠僕一直伴著自己,忠心耿耿,比朝中有些朝臣強的多。
此時的景泰皇帝,持著筆久久的不曾落下,原本他想要聖旨上的皇位繼承人是自己兒子,現在卻只能立他人。
皇位,聖旨可定也,該定也。
哪怕自己死後,皇位沒有落到旁人手中,天下不會大亂,自己就無愧先帝。
「興安啊,你說那襄王世子跟沂王,誰是合適的儲君。」景泰皇帝望向興安。
「這……奴婢不好說。」興安嘆口氣,這些日子沂王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只是到底是太上皇的兒子,且陛下說過不願意復立沂王。
儲君選襄王還是沂王……
景泰皇帝盯著朱見深早晨坐過的椅子,發著呆。
興安察覺到景泰目光,隨後試探著問道:「奴婢覺得沂王殿下其實很好,這些日子盡心盡力照顧陛下。」
景泰並不說沂王好不好,只是平靜的說道:「沂王那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有心計,他給朕端湯餵藥,接痰服侍,都是為了皇位罷了。」
興安便不敢再說,沉默半天后又試探的提起襄王世子,這一次景泰沒再說話,而是已經坐起來提筆寫聖旨,接著蓋上國璽。
聖旨並沒有給興安,景泰把聖旨放在自己枕頭下,然後安心的閉上眼睡覺。
中午,彭時跟商輅還有于謙得知景泰病更重後,紛紛上奏,請早定儲君。
景泰都不看這些奏疏,只讓興安傳話,說大明儲君已經定好,讓朝臣安心等待,該詔告時自然會詔告天下。
朝臣在乾清門外,皆是臉上露出詫異,湧起深深的疑惑之色。他們沒想到皇帝突然就把儲君人選定好。
于謙略有詫異,詢問興安,可知是誰。
興安搖頭,說不知。
消息很快傳到前朝官員耳中。
徐有貞聞言,立刻將此消息告訴給石亨和曹吉祥。
「陛下不是不願意早早定下儲君嗎,為何突然就決定了!儲君到底是誰!」石亨變的急躁。
徐有貞推論道:「若是儲君是沂王的話,陛下不會讓沂王燈會過去後出宮,甚至沂王就在宮裡,都沒動靜。我覺得儲君肯定是襄王世子。」
石亨還在猜測,曹吉祥卻非常贊同徐有貞的判斷:「徐公說的很有道理,陛下密而不告,肯定是讓襄王世子到京後才會公布,免得朝臣反對,讓復立沂王。」
肯定是這樣!
襄王世子到京城需要時間。
陛下定了儲君,卻不告訴朝臣是誰,就是給襄王世子拖時間。
曹吉祥看向石亨:「你的人馬安排好沒有!」
「明晚亥時破南宮。」石亨強壓肝火,深吸一口氣說道:「到時候便是見分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