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既落,徐有貞見石亨跟曹吉祥自信無比,當即好心出言提醒道:「事未成功之時,且不要如此篤定,以防有變故。」
石亨自是胸有成竹,不滿徐有貞提醒,卻考慮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面,不願意生內訌,只能笑著回徐有貞說道:「謝徐副憲的提醒,自是非常謹慎。」
三人縮在一起,商定好過程以後,讓石亨先去尋英國公的弟弟張軏,徐有貞跟曹吉祥會趁今夜燈會依次前去。
朝臣知道定儲君的消息,朱見深也收到了消息,坐在殿中詢問萬貞兒跟張敏:「該如何。」
萬貞兒跟張敏將殿門關上,趕梁芳和韋興出去,聲音略帶擔憂的道:「襄王世子跟殿下,皆是有可能的,不如我出去問問徐圖,他定有方法。」
朱見深被萬貞兒提醒,心裡稍安定,點頭道:「貞兒,你且出去問問徐圖。」
萬貞兒點頭,出了殿,不遠處便是乾清門,她盯著官軍面龐看了看,心裡有些吃驚。
只察覺乾清門附近又多出幾十個陌生官軍面孔,個個走路動作都像是練家子。
袁彬見萬貞兒張望,便走過來問道:「萬宮女,是沂王殿下出什麼事了?」
「袁百戶,你怎在這裡。」萬貞兒疑問,錦衣衛除過儀仗,就是負責給皇帝處理案子,或者審問京城的案子。
袁彬苦笑,解釋說元宵節這幾天,錦衣衛都要在宮裡當值,門達跟逯杲不願負責朱見深的殿,或者說覺得沒什麼好處巴結,只能他過來。
萬貞兒應付幾句,便繼續尋找徐圖。
徐圖早就注意她在這裡,主動過來道:「萬姑娘,你找我。」
萬貞兒將朱見深的問題傳達徐圖,徐圖很快給出方法:「讓他現在去乾清宮,如果儲君定的是他的話,肯定會有端倪。」
萬貞兒顯然不願意讓朱見深在這種事去冒險,如果惹到皇上,又要過那種苦日子。
徐圖看出萬貞兒遲疑,直白的說道:「不冒險,是苦日子,你們冒險去問,有可能是好日子,總縮著不是事兒,你不要擔心他,他比我們看到的聰明。」
考慮到不能提朱見深,被旁人聽去便是麻煩,接話道:「我這就讓他去看看,最壞便是跟他回去熬苦日子。」
不到片刻功夫,朱見深便帶著張敏與萬貞兒前往乾清門外,請內侍通傳。
興安出到乾清門,看眼朱見深後,嘆口氣:「殿下,您不在那小殿待著,怎麼又來了。」
朱見深笑著,解釋道:「我找皇叔沒有其他事,就是問問今晚上元節,皇叔要出來走走嗎,順便想吃皇上宮裡的元宵。」
興安一愣,一時間差點沒有反應過來:「哎,殿下您不知,聖上這兩天嗜睡比往日都多,恐怕連道兒都走不動。
可既然殿下您過來了,便是一片真心,奴婢去請示陛下,若是得到允許,便讓殿下您進去。」
興安覺得朱見深是好意,心裡頗為感動,這好意皇上應該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再者總讓皇上一個人待在宮裡不是個辦法,人總不出門,躺久後更會有問題。
再加上這大寒冬的,寒風刺骨不說,地面都是積雪。他若是再耽擱,再讓沂王殿下受風寒,那就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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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也挺可憐。
朱見深心裡呢喃,眼底掠過一絲同情,忍不住想起自己當初也是孤家寡人,興安對於皇叔,貞兒對於自己,都一樣。
於是來開口道:「便勞煩公公向皇叔說說,再問問皇叔想要吃些什麼,準備些。」
興安點點頭離開,往回走的時候心裡很高興,不管如何,逢年過節團圓日子,陛下還有沂王過來看看。
雖然沂王殿下過來,有想做皇帝的可疑,但總歸這一年一次的上元節日,皇上不會一個人度過。
興安很快便來到宮中,景泰帝閉著眼睛睡覺,聽到興安的腳步聲就醒來,眼睛無神的盯著正上空問道:「什麼事。」
興安猜不透景泰皇帝此刻的心情,只能試探著說道:「皇上,那個沂王想過來看看您,說今晚燈會很熱鬧,再順便討要元宵吃。」
景泰皇帝眼皮動了動,漫不經心道:「這上元節還能少了他的幾顆元宵吃,宮裡膳房那麼多,偏要吃朕的。」
「皇上是親叔叔,上元節本就是團圓日,親人給的,自然是最好的,其實說句實在的,沂王和皇上相處時間都要比南宮那位多。」
景泰聞言,難得的露出微笑出來:「算他小子有些良心,跟他說朕沒力氣陪他出去,至於元宵,他今晚在這裡隨便吃。」
「諾。」興安恭敬點頭,皇上的意思同意殿下過來,而後躬身走出殿門,不久便將朱見深帶到殿中。
景泰依舊躺著,揮手讓興安搬凳子過來給朱見深,而後讓殿內宮女跟小黃門都出去,只留下興安和朱見深。
「皇叔覺得身體如何。」朱見深望著閉眼休息的景泰,關懷道。
景泰從侄子的話中,隱約聽到些關心,心中不禁一熱,看來自己的決定沒有錯,便轉過頭道:「你來,是想問朕聖旨上把皇位以後傳給了誰。」
朱見深雖然確實想問,可看到景泰這虛弱消瘦的樣道:「主要是覺得上元節,皇叔是我的親人,便來看看您。
皇位現在是皇叔的,給誰都是天命,只要大明社稷安穩,百姓安樂,便是好事。」
是親人……景泰本想說,這宮裡今天能見面的親人,其實還有皇太后他們,但景泰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最後這句朱見深是真心的,或許是覺得皇位不給自己,也說的過去。到了此刻,自己最差做個王爺就藩,想辦法給徐圖些富貴,不算辜負他。
「你這一點很好,沒有南宮住的那幾個崽子小氣,還有對百姓社稷的憂患意識,往後朝廷的事情就要好辦的多。」
朱見深聽到這話,眼睛頓時瞪的銅鈴大,仿佛沒有聽到景泰說話似的,腦海里迴蕩著往後朝廷的事情這句。
現在的藩王可不許隨便干涉朝政,皇叔剛才的這句話,隱藏著天大消息。
興安更是一愣,原來皇上定下的儲君是沂王,所以皇位是給沂王的。
景泰見朱見深愣住,一副不屑的神氣,回道:「你如果往後再這樣遇事就驚訝,手底下的朝臣怕是背後笑話你沒有帝王之氣。」
朱見深心裡咯噔一下,所以皇叔定下的是自己的,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景泰似乎是給朱見深解釋,又似乎是自言自語:「你瞧,我這不人不鬼樣子,是處理不了朝中事情的。
朕並不想將皇位給你,可這皇位是你祖父給的,總要爛在咱們自家這口鍋里。
若是能時間倒流,朕寧願做朕的藩王,朕若不做這個皇帝,或許見濟還活著,功過是留給後人評說的,只有兒子是自己的。」
興安聽的很是傷感,只有他明白景泰這番話,若不是擔心失了體面,已經哭起來了。
朱見深心裡雖有失落,但皇位都給自己了,他還計較這幾句話做什麼,於是說道:「謝皇上。」
謝?
這樣的我,你真的會感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