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望著姜懷德狼狽的背影哄堂大笑。
連湊錢交稅的苦悶都暫時舒緩了一點。
當時姜懷德一口一個大昭律,的確挺唬人的,村里不少人看向姜姝的目光都變了。
可每一條罪名最後都被姜姝駁得啞口無言,而且就連周里正和新管帶都沒有站在姜懷德那一邊。
顯然他是真的沒理。
因這麼一個小插曲,後沙凹的稅收得相當順利。
有些實在湊不齊錢的人家,也拿了相應的乾貨出來抵扣,姜家拿出來的淡干小魚乾,反倒成了價值最低的存在。
陳遠征很後悔先前把話說滿了,親口認證了她能拿小魚乾抵扣稅金,這會兒就算想要反悔也不合時宜了。
可他也不是能吃虧的主。
姜姝不是說了嗎,欠下的稅金還要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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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沙凹的稅都收完之後,陳遠征並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轉身去了姜姝新起的房子。
黃升讓他盯著點兒姜姝,他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今日過來之前,哪怕是看在林巡檢的面子上,他都不會刻意去刁難一個無父母親族照拂的孤女。
今日徵稅頭一個就點她的名,除了是想利用她先在村里立個威之外,其實也有提醒她的意思。
宋管帶還在逃,要是哪天摸到這裡來,姜姝姐妹首當其衝就是他的復仇對象。
當然,也僅僅是提醒而已。
想要得到他的助力,那是另外的價錢。
他這麼做,也是希望這個從京城流放過來的、曾經的貴女,多少懂點兒人情世故,將來好好相處。
畢竟她手裡有秘方,還跟觀潮閣搭上了關係。
可今日鬧了這麼一出,他卻不能還用原先的眼光來看姜姝了。
那姑娘不僅沒有孤女無助的彷徨,反倒氣勢很足,見識也不少!
她那個曾經把她送人的族伯姜懷德,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陳遠征非常好奇,這麼一個硬茬子,當初姜懷德是怎麼敢打她的主意的?
陳遠征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帶路的兩個兵卒突然開口了。
「頭兒,姜家姐妹當初就是在黃婆子家裡落腳,可那裡怎麼突然多出一棟房子來?」
當初宋管帶派人守村的時候,這兩個兵卒都是輪值的人員之一。
這個小漁村統共不超過二十戶人家,每一家他們都清清楚楚。
可這不過才幾天沒來,村子外圍的空地上,孤寡婆子的窩棚邊上怎麼就多出了那麼大一棟房子來了呢?
不會是他們帶錯地方了吧?
兩個兵卒都有些忐忑起來。
新來的頭兒為人和善,雖然不像宋管帶那般暴躁,對他們也好,可萬一這次連個路都帶不好把人給得罪了,回去給穿小鞋怎麼辦?
「無妨,聽說是建了新房,應該就是那家。」
陳遠征笑著安撫了兩人,自己一馬當先,帶頭朝新修的房子走去。
姜姝趕走了姜懷德之後就回家了,她越發憂心自家小院的泥土院牆。
這回不僅自己回來,還請了村里好幾個交了稅的勞力一起回來幫忙。
陳管帶的提醒她收到了。
除了土匪,她現在更怕宋管帶想不開啥時候摸過來找她的麻煩!
人多力量大。
一車車的砂從海邊運回小院後,水泥圍牆就開始動工了。
她雖然不會瓦工活,可勝在現代知識大爆炸,只要你想學,啥知識都能學會。
姜姝沒有拆除泥土圍牆,而是在院子內側重新開挖地基。
正好這些天開荒從地里撿出來的石塊全都派上了用場。
她按照一比三的比例配好砂漿。
一層亂石一層砂漿填滿縫隙。
整個牆體採用下寬上略收的方式施工,總高度與原先的土牆持平,只不過在牆頂上,姜姝重新插了數排帶尖角的石頭。
從外面看,姜家小院的圍牆與別家無異,任誰都想不到裡面其實別有洞天!
堅不可摧不說,若是真有人想偷摸爬進來,首先就得在院牆之上吃點兒苦頭!
村裡的人全都不識字,但小心駛得萬年船,姜姝全程都在關注那些水泥袋子。
往外抬一包倒一包,袋子立馬就被她回收起來。
陳遠征帶人上門的時候,姜姝剛在院中倒了極大的一堆水泥。
灰色的細膩粉末倒也不怎麼起眼。
但還是吸引了帶著任務前來的陳管帶。
「這是何物?」
他蹙著眉抓了一把放在手裡細細摩挲,又細又滑的質感讓他心生好奇。
「我也不知,只說拿來砌石頭牆堅固無比,這還是走了觀潮閣的門路才弄來的呢!」
姜姝沒料到陳管帶對新鮮事物如此敏銳,但卻只能裝聾作啞,拿觀潮閣打掩護。
她心裡一個勁兒地祈禱,希望觀潮閣不負第一之名,聲名遠播到說啥別人都信的程度。
姜姝真沒想到陳管帶會為了一百五十文錢還追到家裡來。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算冒著被人發現有錢的風險,也把這一百五十文錢給交了。
姜姝一邊解釋一邊示範。
讓陳管帶親眼看到水泥砂漿的作用。
此時陳管帶來得太早,院牆的修築還沒形成規模。
幾塊石頭沾了砂漿壘在一起輕易就能被搬動,他只當是一種顏色不同的黏土,看了幾眼倒也放過了。
只是誰都不知,他此時在心裡對姜姝又高看了幾分。
他本以為姜姝跟觀潮閣的合作,不過是跟她自己所說的一樣。
仗著手裡的秘方,利用小漁村誰都看不上的小魚小蝦做點農副產品賣到酒樓里。
機緣巧合下認識了樓里的管事而已。
可親耳聽到她說走了觀潮閣的門路弄來了砌牆的黏土,這種想法立馬就被打消了。
沒出過望滄縣的人自然只當觀潮閣是縣城第一酒樓。
可他陳遠征還去過府城!
見過更大的世面,自然知道得更多!
觀潮閣豈止一家小小的酒樓?
布莊、糧油以及票號全都有涉獵,背後東家在府城都是首屈一指的富商!
而且東家相當神秘,見過其真容的人罕有。
陳遠征沒見過的水泥,姜姝一說是走的觀潮閣的門路弄來的,他立馬就信了。
不僅信了,還對觀潮閣給她走門路背後的原因進行了腦補!
姜姝與觀潮閣的神秘東家鐵定關係不一般!
他甚至聯繫到姜家以前的門第,認定了姜姝家在京城時就與觀潮閣的人是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