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這皂，是怎麼做出來的？」
孫掌柜咽了口唾沫，低頭看著自己還沾著細密泡沫的手。
洗過之後的手確實有些不太一樣了。
摸上去滑膩膩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指縫裡都像是透著水潤。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手，沒想到一個洗手的澡豆，能做得跟點心似的就算了，居然還能有這樣的效果？
孫掌柜徹底被這效果給驚艷到了。
他抬頭看向葉灼，臉上敷衍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姑娘，這澡豆，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怎麼做出來的，倒是不太方便跟孫掌柜說，不過——」
葉灼朝站在她身後的宋青禾使了個眼色，宋青禾會意，將一直背在身後的雕花木盒取下來，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那木盒不大，巴掌見方，匣面刻著纏枝蓮紋，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葉灼伸手將盒蓋掀開，裡面墊著一層疊得整整齊齊的乾花。
花瓣壓得薄薄的，層層相疊，顏色雖褪了些，卻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粉白嫩黃，也襯得盒中央那塊精油皂愈發瑩潤剔透。
比方才那塊香皂稍小些，質地通透，能看見裡頭凝著細碎的金桂花瓣。
顏色溫潤得像上好的蜜蠟，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比方才更清雅，更綿長的香氣。
前調是桂花的甜，後調卻沉下來，帶著一絲木質調的清苦，聞著格外安神。
孫掌柜整個人往前傾了大半個身子，手撐在桌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盒子裡那塊精油皂，嘴巴微張著，好半天沒合攏。
都不需要親自試用，光是用眼睛看，都能看出這木盒裡的東西，比方才的香皂還要好。
「這裡頭，還飄著花瓣？」
孫掌柜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驚嘆。
葉灼點點頭，語氣平實，「這叫精油皂，花瓣是用特殊手法凝進去的，遇水即化，每次用的時候花瓣會慢慢融開，香氣能一層一層地散出來。」
「效果也比孫掌柜方才用的那塊更好，尤其是拿來洗臉，洗完了，臉上像敷了一層薄薄的胭脂，又白又養膚。」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塊精油皂，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表情像極了撿到寶。
「姑娘，這皂，你們有多少？」
葉灼見孫掌柜這麼問，心裡已經有了數，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瞞孫掌柜，這皂製作不易，光是那金桂就得趕在花開那幾日采，當日就得入料，過了時辰香味就散了。」
孫掌柜聽得連連點頭，這東西看起來，確實不像容易製作的。
「這東西我家夫人手頭上也不多，眼下能勻出來的，最多五十塊。」
孫掌柜聽了這個數，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可惜，只是很快又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好東西嘛，本來就不可能跟大路貨一樣論斤賣，越是量少，越顯出金貴來。
他搓了搓手，又指著桌上那塊香皂問，「那這個呢，有多少？」
「這種好做一點，大概有200塊。」
聽到香皂數量也不多，孫掌柜眼底有點失望，誰知葉灼卻又拿出了一塊皂。
用粗麻布裹著的，顏色比前兩種深，質地也粗糙許多，可湊近了聞，依然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除了這兩種養膚皂，我們還有最普通的，樣子沒前兩種好看，但是可以用來洗衣裳，手上若是沾了油污，一搓就能洗乾淨。」
葉灼的聲音淡淡響起，「這一批數量多些，價錢也便宜，適合百姓們日常用。」
孫掌柜越聽眼越亮，這三樣東西，從貴到賤，幾乎全包圓了。
最重要的是，全平陽鎮都沒有，只此一家！
他不再猶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里的水都晃了晃，「姑娘，這三樣我全要了！價錢你開，只要公道就行！」
葉灼這兩天，早讓人打聽清楚了，知道自己的東西大概什麼價位最合適。
也就按著心裡的價位報了。
孫掌柜聽完，連連點頭，半分討價還價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覺得這價錢合理得很，一點沒有漫天要價。
「姑娘，我多問一句，這些……養膚皂，你們是只走這一趟，還是往後能長期供貨？」
葉灼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微微垂了眸子，像是在掂量什麼。
孫掌柜見狀，覺得有戲，語氣都認真了不少，「不瞞姑娘說，你這三樣東西，都不是尋常貨色。」
「若是能定個長期供應的路子，每個月定時定量往我這裡送，價錢就按今天咱們議的來，我不壓你價，姑娘意下如何？」
長期供貨，意味著穩定的進項，也算是給寨子裡找了一條銷售的渠道。
而且寶芳齋能在平陽鎮開了十多年，背後應當也是有靠山的。
葉灼略一思忖，同意了。
孫掌柜當即叫了夥計取來紙筆，把三樣貨物的數量，價錢，供貨日期，一樣一樣寫清楚。
末了雙方按了手印，各執一份契書。
葉灼將契書仔細疊好收進懷裡，朝孫掌柜拱了拱手，「孫掌柜爽快，我這就讓人把貨送來。」
孫掌柜滿臉堆笑地把葉灼送到大門口，又朝外張望了一眼，見沒什麼閒雜人等，才壓著嗓子補了一句，「姑娘，往後但凡有新貨，只管先送我這裡來！」
葉灼應了聲，帶著宋青禾出了鋪子。
剛邁下台階，迎面便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錦袍玉帶，手裡搖著把摺扇，眉眼風流俊朗，是裴季風。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不緊不慢地從街那頭踱了過來。
葉灼腳步一頓，裴季風顯然葉看見了她，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嘴角彎了彎。
「葉姑娘，又見面了。」
葉灼身後的孫掌柜一見來人，剛要邁入鋪子的腳又收了回來，朝著裴季風迎了上去。
「少東家，您怎麼來了？」
葉灼腳步驟然一頓。
她抬眼看了看裴季風，又轉頭看了看孫掌柜，心裡那根弦微微一緊。
沒想到這寶芳齋，背後的東家和醉香樓居然是同一個？
這裴公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會和城郊莊上那些人有關係吧？
那她假冒……完了，不會是要露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