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灼腦子裡飛轉,面上卻半點沒露。
孫掌柜跟在裴季風身後,走到葉灼面前,胖臉上堆著笑,「葉姑娘認識我們東家啊?」
葉灼沒說話,倒是裴季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孫掌柜那副熱絡的模樣,刷地展開了摺扇,不緊不慢開口,「昨日在醉香樓,剛和葉姑娘做了筆生意。」
孫掌柜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那可太有緣了!」
「東家您不知道,方才葉姑娘,跟咱們寶芳齋也做了一筆生意,什麼凝香膏,雪玉膏……都是好東西,怕是往架上一擺,那些個夫人太太,都要搶破頭了!」
……凝香膏,雪玉膏?
是說她們的養膚皂?
葉灼忍不住悄悄看了孫掌柜一眼,眼底帶著讚許。
果然是個做生意的。
就這會包裝又能打GG的本事,難怪能在平陽鎮把鋪子開這麼多年。
瞧瞧這名字取的,可比她那什麼養膚皂美顏膏雅致多了。
裴季風聽他說完,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重新看向葉灼,目光里那層玩味又深了幾分。
「葉姑娘,看來你家夫人的聲音,做得比我想的還要大啊。」
昨天才賣給醉香樓方子,今天就和寶芳齋做上生意了?
裴季風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思索著葉灼背後的那位夫人是哪個。
他摺扇輕輕點了點掌心,不緊不慢地又開口試探了一句:「葉姑娘,你家夫人……從前在京城是做什麼的?」
葉灼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神色卻絲毫未變。
「裴公子見諒,我們做下人的,也不敢替主子多嘴。夫人只吩咐我出來跑腿辦事,旁的事,我實在不好多言。」
她說著微微福了一禮,姿態恭順,話卻說得滴水不漏。
裴季風看著她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眼底那層玩味反而更濃了
他自認接觸過的高門貴婦也不少,可像眼前這樣說話做事滴水不漏、進退有度的,還真不多見。
他非但不惱,反倒覺得更有意思了,「葉姑娘既然不方便多說,那我不問了。前面有家茶館,茶還不錯,姑娘忙了一上午,賞臉喝杯茶歇歇腳?」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把話說得圓圓滿滿,「等改日得了閒,夫人的事辦妥了,再請公子喝茶賠罪。」
裴季風聞言笑了一聲,也不勉強,只側身讓開了路,摺扇在手裡不緊不慢地搖著,「行,那我就不耽誤葉姑娘辦正事了。」
葉灼福了一禮,帶著宋青禾快步離開。
走出幾步遠,她依然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不重,卻讓人難以忽視。
葉灼腳下步子不停,心裡卻把裴季風這個人重新掂量了一遍。
醉香樓、寶芳齋,兩處產業都讓他做得風生水起。
這人不光有銀子,還有腦子。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從話縫裡摳出端倪來。
她暗暗提醒自己,往後跟裴季風的生意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也得把這層殼子捂得更嚴實些。
裴季風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巷角。
孫掌柜站在裴季風身後,順著裴季風的目光落到葉灼的背影上,忍不住問了一句,「少東家,這姑娘什麼來頭?」
裴季風沒有回答,只將摺扇往掌心裡一敲,嘴角彎了彎,「查查看,別驚動她。」
話音剛落,一個錦衣玉袍的身影從街角快步走來。
他遠遠地瞥見巷口一閃而過的背影,腳步猛地一頓,眉頭擰了起來。
那個戴銀面具的瘦高背影,怎麼那麼像……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幾息,直到人徹底消失,才搖了搖頭,低聲喃喃了一句:「不可能……」
「怎麼了?」裴季風見齊岑站在原地不動,目光直直地望著葉灼和宋青禾離開的方向,神色像是撞見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不由挑了挑眉,「看見熟人了?」
齊岑回過神來,眉頭還擰著,「方才那個戴銀面具的……背影有點眼熟。」
裴季風順著他的目光往巷口看了一眼,巷子裡空蕩蕩的,早沒人了。
他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眼熟?什麼人?」
齊岑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二嫂是齊家明媒正娶的正妻,出身雖然不高,但家中都是讀書人,也算知書達理,最是懂規矩。
剛剛那個人,背影雖然像,但走起路來,步子邁得又大又利落。
跟他二嫂那種溫溫婉婉的做派,差得多了。
齊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方才那兩個人是誰?」
孫掌柜在旁邊插了嘴,「城郊莊子上一位夫人身邊的丫鬟,來談生意的。怎麼,齊少認識?」
齊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城郊莊子……最近幾日來平陽鎮的人確實多,城郊的莊子,來的也不止他大嫂。
他搖了搖頭,將腦子裡那點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認錯了,沒什麼。」
裴季風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只把手裡的摺扇往袖子裡一別,轉身往鋪子後面走。
兩人打小就認識,父輩同朝為官,兩家走動得比親戚還近。
齊岑什麼脾氣他清楚得很,這人平日還算靠譜,唯獨碰上他二嫂的事,就沉不住氣。
「行了,」裴季風掀簾進了後堂,隨手給他倒了盞茶,「你二嫂的事我讓人繼續打聽。」
齊岑跟進去,接過茶盞卻沒喝,捏在手裡轉了兩圈,到底沒忍住,悶聲開了口。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和擔憂。
「沒有。北邊那條路徹底斷了,那些蠻人,過了青崖關就往南壓,沿途的鎮子都被搶了個遍,我二嫂一個人帶著小侄子……」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我二哥也是,出去一趟就帶回個懷有身孕的女人,進門就說要立平妻,二嫂那樣的性子,怎麼受得了這個?難怪要氣得離家出走……」
另一邊,葉灼帶著宋青禾七拐八繞地,總算回到了城西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