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武真君放下藥碗,靠回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這正是我接下來準備和道友說的。」
「道友好奇的,恐怕不只是我這次付出了什麼代價,也好奇我與那位隱世高人的關係吧?」
許長生微微點頭:「這確實涉及真君的私事,若是真君不願說,我也不好主動問。」
北武真君擺了擺手:「此前確實不方便說,如今那位高人已經點頭,倒是可以講了。」
他頓了頓,「我與那位高人的關係,比許道友想像中要親近得多。」
「我早已拜他為師,如今已有兩千多年的師徒名分。」
「我手中那門奪舍肉身延壽之法,就是出自師尊之手。」
「作為徒弟,他並未額外收取我任何資源。」
許長生臉上露出幾分驚嘆:「真君果然福緣深厚。」
「不知那位化神修士是何名諱?」
北武真君道:「其道號清微子。」
許長生立刻想起了一個名字:「一萬兩千年前,有一位散修出身的化神修士,其道號也叫清微子...」
北武真君點了點頭:「正是同一人。」
許長生微微吸了一口氣。
清微子這個名字在古籍中出現過不止一次,比天瀾聖地那位瘋老人還要早突破五千年。
在那個資源尚算充裕的上古末期,散修化神也並不多見,此人能在那樣的大環境下脫穎而出,確實頗有天賦才情。
許長生收回思緒,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真君有清微子前輩這樣的靠山,檮杌的威脅倒是可以迎刃而解了。」
「不像我,還得另尋辦法解決滅魂咒。」
北武真君聞言,忽然笑了一下:「其實,我這次找許道友前來,不只是為了敘舊,更是替師尊傳一句話。」
許長生抬眼看著他。
北武真君繼續道:「他老人家說,可以免費替你解決滅魂咒,但有一個條件——他想讓你拜他為師,做他的親傳弟子。」
許長生微微一怔。
北武真君看到他的表情,又補了一句:「實不相瞞,許道友突破元嬰後期、鎮壓魔羅上人的事,已經傳遍了蒼梧大陸。」
「師尊他老人家聽說之後,頗感震驚,說像你這般遭天忌之人都能突破,相信日後突破化神也有不小把握,實在不忍璞玉蒙塵,才生出此意。」
許長生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已經迅速轉過了幾個念頭。
清微子的名字在古籍中多有記載——突破化神之前,他為了掠奪資源做過不少不太光彩的事,那時的名聲並不太好,突破之後倒是收斂了不少,行事也顯得慈眉善目了許多。
但許長生不信一個人到了化神境界就會憑空轉性。
這一脈本就有奪舍肉身延壽之法,萬一他看上的不是他的天賦,而是他的身體呢?
滅魂咒紮根神魂深處,讓別人幫忙處理,中途若是動了什麼手腳,他未必能及時察覺。
這未必會發生,但他向來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別人手中。
況且他已經有了不小的把握在下次太虛冰宮開啟前抹除滅魂咒,根本不需要藉助外力。
他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喜,隨即又迅速轉為遺憾:「真君,這實在是...讓我受寵若驚。」
「只是...我此次外出,已經尋到了一位海外的化神前輩,對方已經答應幫我抹除滅魂咒,事後可能需要我為那位前輩效力一段時間。」
「所以如此良機,我也只能錯過了。」
北武真君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有預料到許長生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端著藥碗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息,才緩緩放下:「海外...化神?」
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在判斷許長生話中的分量,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片刻後他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既然許道友已有此機緣,那此事便暫且揭過。」
「若道友日後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尋我。」
許長生點了點頭:「一定。」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內容大多無關緊要。
許長生起身告辭時,從袖中取出一瓶太一養魂丹,放在石桌上:「當初赤土平原一戰,真君曾出手相助,這份情誼我一直記著。」
「這瓶丹藥對修復神魂傷勢有些微效,真君若不嫌棄,權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北武真君看了一眼那瓶丹藥,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去:「許道友有心了。」
許長生轉身走出庭院,院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北武聖主依然站在迴廊外等候,見許長生出來,便引著他沿來時的路向外走去。
許長生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跟著他穿過迴廊,走過了幾道石階,來到了山門外。
滄瀾水雲舟依然停在原處。
他登上飛舟,沒有回頭,催動水雲舟升空,朝著南方飛去。
...
許長生離開北武聖地後,北武聖主站在山門前,目送那道水藍色的遁光漸漸消失在天際線邊緣,才轉身沿著石階走回了後山庭院。
他來到北武真君的院門前,停了一步,輕輕叩了叩門框:「師尊。」
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應允,他便推門走了進去。
北武真君依然坐在那棵老槐樹下,手中的藥碗已經空了,隨意放在石桌邊緣。
北武聖主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許盟主這麼快就走了,難道沒有答應師祖的條件?」
北武真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那棵槐樹的枝椏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沒有。」
語氣很平,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北武聖主明顯愣了一下,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那可是化神修士的招攬!」
「有師祖引路,日後突破化神的機會也能大上幾分,他竟能忍住?」
北武真君像是覺得他這番反應有些多餘,又像是在想別的事,過了一會兒才道:「許長生這個人,性格頗為謹慎。」
「越是看起來像餡餅的東西,他越不會輕易去碰。」
「此事倒是不出乎老夫意料。」
院中安靜了片刻,只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北武聖主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在石凳上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退了。
走到院門口時,他聽到身後傳來北武真君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不用著急,慢慢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