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返回青木劍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長生道場的靈燈已然點亮,隔著院牆透出暖黃色的光。
他剛推開院門,雲瑤仙子便從殿中迎了出來,好奇問道:「北武前輩傷勢如何?」
「雖有影響,但遠未危及性命。」
許長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療養一段時間便可痊癒。」
雲瑤仙子點點頭,語氣輕快了些:「那便好。」
「有北武前輩在北方頂住蠻族的壓力,正道盟將輕鬆許多。」
許長生應了一聲,沒有多聊,在院中坐了片刻便起身走向密室。
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海神珠中的力量尚未煉化完,五行天功的修煉也遠未到可以鬆懈的地步。
密室的門在他身後合攏。
封元困仙陣的光幕緩緩亮起,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他取出海神珠,那枚深藍色的珠子依然散發著溫潤的光暈,懸浮在他身前,如同一顆被凝固的星辰。
他閉目凝神,繼續牽引其中的魂力,那道蒼龍虛影在識海中緩緩遊動,隨著魂力的注入,鱗片上的紋路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更加清晰。
時間在密室中無聲流淌。
一年、兩年、三年...海神珠的光芒在持續被煉化中逐漸變淡,而他的神魂也在這種日復一日的浸潤中慢慢接近那道無形的界限。
這五年裡,正道盟吸納了魔羅國和西域百國的資源,愈發壯大。
青木老祖曾不止一次在議事時說,如今的蒼梧大陸南方,已有數千年來未見的興旺氣象。
妖族起初只是旁觀,後來眼見人族商隊賺得盆滿缽滿,也開始眼紅這份利潤。
最初是幾位妖王派出手下試探性地與人族做了幾筆小買賣,發現人族並沒有在交易中設局坑騙他們之後,參與的妖王越來越多,交易的規模也逐漸擴大。
正道盟對此樂見其成。
十萬大山面積遼闊,許多礦脈和靈材產地尚未開發,妖族願意主動做生意,省去了正道盟自己去探索和開採的人力物力,對雙方都是好事。
而在青木劍宗之內,那場五色神獸異象帶來的震動早已漸漸平息,弟子們恢復了日常的修行和勞作,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天空,也會想起那天看到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和麒麟的虛影,感慨幾句,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埋頭於各自的功課和任務之中。
就在這樣平靜的第五年中的某一日,長生道場的密室之內,許長生的識海之中,那層已變得極薄極透的壁壘上,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緊接著,裂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伴隨著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脆響,那道無形的屏障轟然碎裂,識海中積蓄已久的神魂之力猛然向外鋪展開來,那原本被束縛在方圓兩千里範圍內的神識,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向著更遠的地方涌去。
兩千零五十里、一百、一百五...直到擴張至兩千兩百里,那股勢頭才緩緩停下。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閉目坐在原地,感受著這股全新的力量。
那是一種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感覺。
如果說兩千里之前他的神識如同一張鋪展開來的網,那麼現在這張網的每一根絲線都比以前粗了數倍、韌了數倍,能夠承載的東西也完全不同了。
然而就在他還未細細體悟時,青木劍宗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穹上,忽然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速度快得不像自然形成,其中隱約有電蛇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雲層正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巨大的天罰之眼在縫隙中睜開,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那股難以言喻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青木劍宗及方圓百里地界。
鍊氣期的弟子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便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築基弟子也面色發白,呼吸急促,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壓在他們胸口,讓他們無法動彈。
那些金丹長老們雖然沒有跪倒,但也面露驚駭之色,抬頭望著那隻巨大的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話。
正在密室中沉浸於喜悅的許長生在察覺到的瞬間眉頭一皺,這股力量他不陌生,上一次在東海時三首海龍渡劫,他出手相助,也曾在劫雲中見過這天罰之眼。
他來不及多想,迅速取出星辰聖袍披在身上,又將遮天旗祭出,全力催動兩件法寶遮掩自身的氣息。
星辰聖袍上的星圖亮起,銀河般的光華將他籠罩其中,遮天旗的暗灰色光芒則如同一層幕布,將那股來自天罰之眼的注視隔絕在外。
一炷香的功夫仿佛被拉長了很多。
那隻巨大的眼睛在雲層中緩緩轉動,似乎是在搜索什麼,但最終沒有找到目標,便慢慢合上了裂隙。
烏雲隨之散去,陽光重新灑落下來,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壓力也在同一時刻消散乾淨。
許長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抬手擦了一下,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地等了片刻,確認天罰之眼真的不會再出現後,才緩緩站起身來。
而外面已經炸開了鍋。
那些剛剛恢復過來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聲音帶著明顯的後怕和震驚。
「剛才那隻巨大的眼睛是什麼?怎麼給我一種比元嬰後期老怪還恐怖的感覺?」
「我連站都站不穩...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有膽子大一些的弟子猜測道:「估計是盟主又有所突破吧?前不久才弄來神獸異象,沒想到這次又引來天罰之眼...盟主當真是怪胎。」
旁邊的人連連點頭:「是啊,我要是有盟主一半、不,十分之一的天賦就好了。」
青木老祖和雲木老祖在異象消失後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了長生道場,在密室之外等候。
許長生沒有急著出去。
他重新在蒲團上坐下,閉目仔細感受了一輪自己的神魂。
方才被天罰之眼打斷的那種流動感重新流淌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