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不久的總主教坐鎮繁星聖堂從不外出,派來了一位的大主教來主持婚禮。
他穿金線銀絲長袍,手持彩色寶石黃金節仗,比國王穿的還要貴氣,可惜臉上的笑容很牽強。
這位瘦弱大主教左側,站著一位高大的黑髮大漢。
黑髮大漢帶著木質面具,手持一節用油漆刷白的枯枝,藤蔓和樹葉編制的斗篷披在肩頭,一條手腕粗的碧綠毒蛇盤在脖子上,不停地朝旁邊的大主教吐著蛇信子。
這是舊神祭司,易形者:格里諾·達斯丁爵士。
舊神從來沒有過祭司,信仰之人只需在魚梁木下虔誠祈禱,但現在就有了。看守地牢的格里諾每天閒得無聊,雷加找到他一通分析外加美酒誘惑,他便拍著胸脯走馬上任干起了兼職。
在大主教右側,還有一位身材婀娜的女人。
一根皮帶環過腰部和胸下,將原本寬鬆的火紅色長袍外緊緊貼在了身上。半蓋下來的兜帽遮住了雙眼,只能看到她白皙的臉龐和豐潤的鮮紅嘴唇,讓她顯得既誘惑又神秘。
傳聞在拉赫洛教派里,能當上牧師的都是身體和心靈最為純潔處女,不少男性貴族眼神都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
這是光之王女牧師:式波。
左邊是來自北地有著幾千年傳承的舊神祭司,右邊是前來祝賀的外邦教派使者。
大主教站在中間,感覺身上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又找不到適合的理由讓兩人離開,只想早點結束這場儀式回舊鎮去。
大家在等待鐘聲響起,等待著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禮賓室內,阿萊莎撩開了黑色新娘服的裙擺,彎著腰正在摳腳趾。
「矜持!保持矜持!」幾名侍女不敢說話,維耿沉默不言,雷加只好親自去掰開她的手。
「這鞋不合腳,這襪子也不舒服,癢!」阿萊莎踢踢腿,極不情願地穿上了鞋子。
維耿和雷加仔細一看,黑色皮鞋明顯小了一號。
雷加兩步走到塞妮拉旁邊,提起她就開始在手上轉圈:「把鞋藏哪裡了,快說!」
「呵呵呵呵,在廚房裡,呵呵,呵呃~」塞妮拉一個勁地狂笑。
今天一大早,塞妮拉就把七名御林鐵衛的披風給染成了紅色,傑赫里斯便下令讓雷加把她盯住。現在看來她的惡作劇不止是染披風,氣急的雷加托著她的小身子使勁轉。
鐺~鐺~鐺~城內的鐘聲接連響起。
「時間來不及了,就走這一段路,儀式也要不了多久,完了你再去換。」雷加放下塞妮拉,趕緊招呼侍女幫她理好衣裙。
雷加轉過上半身,左眉上挑瞪大眼睛,一聲大喝:「都安靜!」
一大群嘰嘰喳喳的小孩頓時不敢作聲。
維耿曲起手臂讓阿萊莎手挽過。
在七神教的儀式里,是父親把女兒送到新郎手上。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傑赫里斯想了想有些不合適,便換成了由維耿相送。
丹妮菈和塞妮拉跟在後邊,一左一右拉起禮服拖尾,她們身後還有二十對花童。
塞妮拉今天弄出了不少惡作劇,雷加剩下的職責就是盯住她。
大主教已經在說祝詞,當鐘聲再次響起時,兩扇大門緩緩開啟。
全場幾百人的視線都注視過來,維耿和阿萊莎兩人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樂師們奏響了新婚的曲子,提著花籃的花童沿著紅毯不停撒著粉紅色的花瓣。
「維耿,快邁左腳!」
雷加開口提醒。
平時牛氣沖天的維耿現在走路都不利索了,僵直著身體,抬個腿像要了他命一樣。
「阿萊莎,跟上。」雷加再次提醒。
阿萊莎左手挽著維耿的臂膀,落後半個身位走向鐵王座。
都說阿萊莎心大,才剛走兩步就適應了這種全場注視的目光,右手又不自覺地在背後甩來甩去。
「手!把手貼在腰上!」雷加真想踢她一腳。
轉頭看向塞妮拉,她的眼珠子還在打轉,正提著拖尾暈暈呼呼地跟著走。
丹妮菈低著頭,右手提著拖尾,左手攥著自己的裙子擰了又擰。雷加掰開她的手,手指上全是她的汗。
雷加把手放在丹妮菈頭頂揉著她的白髮:「眼睛不要看人,盯住維耿的腳後跟。」
「嗯!」丹妮菈對著雷加重重點頭。
「去吧。」
雷加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推了一把,看著阿萊莎走著淑女步邁向前方,看著維耿兩步一頓三步一停僵硬身子,看著塞妮拉一邊走一邊晃著腦袋,看著丹妮菈每走幾步就回頭看自己。
「怎麼就流不出兩滴眼淚呢?」
其他小孩與雷加無關,雷加摸摸自己乾爽的兩側鼻翼,快步往走廊跑去。
將兩把佩劍交給侍從,從外面繞了一圈的雷加從側門回到大廳,站到了伊蒙身邊。
鐵王座旁堆滿了禮物,大主教給兩位新人念誦祝詞,傑赫里斯端正站立,只有亞莉姍王后哭得稀里嘩啦,不停用手絹抹眼。
等到貝爾隆拉起阿萊莎的手高高舉起,全場的歡呼聲才讓亞莉姍重獲笑顏。
銅鈴搖擺,侍女們送上了一盤盤精緻的美食,侍從們將美酒倒進每一個空杯之中。
刀叉碰撞瓷盤、男人的低語、女人的嬌笑,只有在宴會剛開始時才會這麼井然有序。
一群穿著五顏六色服裝,畫著奇怪臉妝的侏儒來到了大廳中央,伴隨著音樂開始表演說著葷段子的雜耍。他們一個失誤接著另一個更誇張的失誤,把賓客們逗得哈哈大笑。
雷加猛喝一口酒:「這些人是哪裡來的?」
伊蒙往西境人那邊舉杯:「蘭尼斯特公爵送來的賀禮之一。」
雷加攥緊了酒杯:「今後這些人要住進紅堡?」
侏儒被人們視為怪物,大多數一生下來就會被殺掉。少數活下來,如果沒被抓住拿來祭祀神明燒死,他們只能加入馬戲團,用自己矮小的身體,以近乎屈辱的誇張方式來表演取樂他人。
雷加自認不是什麼聖人,救不了他們只好自己躲遠一點。
空氣中瀰漫的酒香越來越濃郁,宴會已經進入中段,地上有不少人已經睡熟了,海量的人舉著酒杯還在四處走動。
科利斯坐的長桌前,一個睡熟的年輕人被人給拉走,桌子對面的長凳空出來,提著酒瓶的雷加立馬坐了下去。
「快退後!」
旁邊有見識的青年攤開雙臂,阻止年輕的自家兄弟上前喝酒。
「哈哈!」
科利斯掰開眼皮看清了眼前之人,大笑一聲,雙腿支起往右挪了挪身子。
「哈哈!」
滿臉通紅的雷加同樣在用腳支起身體往右挪動。
兩人同時往右,又同時往左,來來回回幾次,都不想拿正臉看向對方。
好不容易終於錯開身位,剛剛舉起酒瓶,兩名御林鐵衛就走到了雷加背後。
「國王有令,雷加與科利斯今天必須保持五步以上的距離,架走!」
「慢著,聽我說。」雷加舉起酒杯開始格擋反抗。
想要架走雷加,只能派武藝最強的盧卡默·斯壯和萊安·雷德溫,兩人從背後將雷加的雙臂死死扣住,甩著紅白相間的披風把雷加給強行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