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珠走後,林清昭一個人窩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卻沒真的在看。
腦子裡反覆回放曾珠那句話:「這種又乖又好看的弟弟,外面盯著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張荔荔每天早上給喬聿送早餐的畫面。
還有公司里別的姑娘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就是獵手看獵物的眼神。
林清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
關她什麼事啊?他們又不是真的在談戀愛……
周六晚上,林清昭到底沒有給喬聿發消息。
她在家窩了一整天,打掃了衛生,看了兩部電影,煮了碗面,又跟奶奶通了半小時電話。
奶奶在電話里問起「小喬」,她含糊應付過去,掛了電話之後看了一眼微信。
喬聿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再發新的信息。
林清昭把手機放下,想他大概也忙。
畢竟這個人除了在她面前黏人之外,還有自己的生活。朋友、發小、馬術圈子裡的人,還有那個叫「阿舟」的。
她翻了翻身,繼續看電影。
十點半,她關了電視,洗漱上床。
十一點,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床頭柜上。
閉眼前她瞄了一眼屏幕,依舊沒有新消息。
她說不清那一刻心裡是什麼滋味。
好像有點空落落的。但又覺得這樣才對。
這才是炮友該有的樣子。不纏人,不追問,不打擾。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另一邊,深市老城區。
「老閆會所」的霓虹燈牌在夜色里亮著,門口停了一排車。
那輛黑色SUV停在最外面,熄了火,車門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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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所二樓的撞球廳被沈馳舟包了場,幾張撞球桌拼在一起,上面鋪了牌桌布,籌碼碼得整整齊齊。
沈馳舟靠在牌桌邊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謝宇坐在角落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喬聿坐在牌桌對面,白襯衫,深灰色薄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枚籌碼。
他看起來沒什麼異樣,甚至比平時更鬆弛一些。但沈馳舟總覺得他今天哪裡不太對。
「到底啥時候帶你家姐姐出來見見咱哥兩個?」
喬聿把籌碼彈起來又接住:「再說。她今天休息。」
「今天周末,你沒去找她啊?」
「她又沒說想我。」
沈馳舟樂了:「你倒是聽話。她說不想你你就不去?她要是說不想吃飯,你是不是也不要吃了?」
謝宇從沙發上探過頭來:「那你就這麼幹坐著?萬一姐姐反悔了呢?說不定她一個人在家等著你發消息呢。」
喬聿把籌碼按在桌面上,語氣淡淡的:「她說不想,我就不去。規矩定了就定了,我又不是那種人。」
沈馳舟和謝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完蛋」兩個字。
這人昨晚才跟姐姐共度良宵,今天就一副被拋棄的樣子。
沈馳舟都開始懷疑林清昭到底是人還是狐狸精,能把喬聿吃得死死的。
他心裡暗自唏噓。
外人誰能想到,如今乖乖坐在這兒,患得患失的人竟然會是喬聿。
喬聿是什麼人?
京大百年難遇的頂尖才子,顏值、智商、家世樣樣拔尖,是公認的天之驕子。
當年在校時,辯論賽、鋼琴賽、馬術公開賽,只要是他出場的場子,看台永遠坐滿慕名而來的學姐學妹。
多少家世頂級,樣貌出眾的女生主動示好,遞情書,搭訕,他從來都是冷處理,連餘光都懶得給。
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圍著他轉、別人遷就他。
他骨子裡矜貴疏離,自帶距離感,也從不為任何人低頭,更不會受制於人。
可偏偏遇見林清昭。
硬生生把一個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磨成了謹小慎微,守著她規矩,怕她厭煩的模樣。
還上趕著去給人家當炮友!
謝宇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姐姐也是真有本事。」
沈馳舟笑了笑:「那可不是。人家姐姐睡了他,還說不喜歡他,他還每天換裝給她看。你說這人賤不賤?」
「再說我走了啊。」喬聿沒好臉色看了眼沈馳舟,上次他信息轟炸他被姐姐看到的事情,還沒找他算帳呢。
「得得得,不說不說,」沈馳舟拍了拍牌桌,「今晚就打牌,誰都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正說著,撞球廳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群人湧進來,打頭的那個穿了一件酒紅色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露出一截胸肌輪廓。
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眉眼濃得有些鋒利,嘴唇薄而上挑,笑起來的樣子吊兒郎當的。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兩個是生面孔,另一個是喬聿他們系裡以前同級的人,叫許揚。
「喲,都在呢。」那個紅襯衫的男人一進門就笑,目光掃過牌桌,落在喬聿身上,停了一瞬。
沈馳舟的笑容淡了幾分,壓低聲音問謝宇:「誰他媽叫他來的?」
謝宇搖頭,眉頭也皺起來了。
喬聿沒動。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轉動的籌碼微微一頓。
喬聿的大學同學。同一個院系,不同專業。在學校里算是一號人物,主要是那張臉挺出挑的,走哪都有人追。
但喬聿跟他沒什麼交情。
準確地說,是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雷霆之這人表面上陽光開朗,實際玩得很花。
大三那年他同時跟隔壁系的兩個女生交往,兩個月後就把人甩了。
有個女生傷心欲絕,在宿舍樓下哭著求他複合,他就站在台階上抽菸,笑著跟旁邊人說:「哭夠了就走了」。
後來聽說那個女生休學了一學期。
從那以後喬聿就跟他保持距離。
今天不知道是誰叫他來的。
雷霆之已經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了一瓶桌上的啤酒。
「聽說喬少最近在盛遠實習?怎麼,不騎馬了改坐辦公室了?」
喬聿把籌碼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嗯。」
雷霆之笑了笑,沒在意他的冷淡,目光在牌桌上轉了一圈。
「打什麼?德州?」
「隨便。」
沈馳舟見氣氛不對,趕緊招呼大家入座。
雷霆之帶來的三個人散開坐,許揚坐到謝宇旁邊。
雷霆之坐在喬聿的斜對面,兩人之間隔著大半張牌桌。
起初幾輪打得不溫不火。
籌碼在幾個人手裡來來回回,誰也沒輸太多。
喬聿不愛說話,手氣也不算太熱,偶爾跟兩把就棄了。
直到第七輪。
雷霆之喝了幾杯酒,話也開始多起來。聊了一些學校的舊事之後,又開始了他以前那套渣男言論。
「你們說,現在的女人是不是越來越難纏了?」
「我上次那個,才見了兩面,就跟我要這要那的。我直接跟她說,你要覺得我欠你的,那就分手吧。」
旁邊有人笑了:「雷少,你也太狠了吧,那多傷妹子的心啊。」
雷霆之叼著煙,笑得懶洋洋的:「這叫狠?我這叫教她們做人。」
雷霆之像是來了興致,繼續道:「我從來只玩兩種,一種是能給我花錢的,一種是能讓我舒服的。感情那東西,最不值錢。」
謝宇在旁邊碰了碰喬聿的胳膊,壓低聲音:「別理他。」
喬聿「嗯」了一聲。
雷霆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看向喬聿。
「喬少,聽說你現在在盛遠實習,跟一個女上司走挺近的。你在追人家啊?年紀比你大不少吧?」
喬聿臉色有點難看,沈馳舟和謝宇立馬攤手,都表示不是他們說的。
雷霆之自顧自地笑道:「我有朋友在盛遠。姐弟戀那可不好搞。年紀大的女人,又挑剔又難哄,三天不上手就趕緊撤。浪費那時間幹嘛?」
沈馳舟在桌子底下踢了雷霆之一腳,他卻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喬聿放下手裡的籌碼,拿起面前的礦泉水,擰開,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喝完後手指還在瓶身上輕輕扣了兩下,那表情著實有點一言難盡。
沈馳舟見過喬聿露出過這副模樣。
上一次,是三年前的馬術賽場。對手賽前口出狂言挑釁,喬聿當時也是這般神色,不爭執,不辯駁。
可到了賽道之上,他策馬將對手逼至圍欄邊緣,逼得對方只能緊急勒馬,險些人仰馬翻。
剛剛雷霆之說的那些話,全都踩在喬聿雷點上,特別是那位女上司那段,那可是他暗戀了八年的女神啊……
沈馳舟不知道,喬聿會不會因為那些話收拾他。
但他心裡清楚,只要喬聿想,就一定辦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