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日子就是可以過得慢慢悠悠的，平時林清昭回人信息都很乾脆利落。
但此刻她手指懸在屏幕上，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回喬聿比較好了。
她想了想，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林清昭：「我下去。」
發完之後，似乎是不想讓他久等。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飛快爬起來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頭髮有點亂，白皙的臉上有一道枕頭褶子。
她趕緊洗了把臉，隨便抹了點護膚品，換了那件夜市買的紅色吊帶裙，對著鏡子扒拉了兩下頭髮。
嗯，不錯。她是屬於那種不化妝比化妝更好看的類型。
不化妝時屬於清水出芙蓉那種美，毫無攻擊性。也顯得更年輕、更清純。
但畫完妝之後就顯得凌厲許多，也更老成。
上班時她作為領導，是需要有菱角的，基本上都會化妝。但現在是度假，怎麼舒服怎麼來。
出門之前林清昭又看了一眼手機。
喬聿：「不急。你慢慢來。」
林清昭看著「慢慢來」三個字，總覺得他在暗示什麼。
她又想起昨晚他說那句話時的表情。明明他自己也想要，還偏要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
她抿了抿嘴，推開門。
她經過喬聿房間門口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門關著，看不到裡面。
等她拐過走廊，走到民宿的公共區域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總是這樣，無論將他放在哪裡，總能一眼瞧見。
喬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碗粥，幾碟小菜，還有一籠小籠包。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髮似乎剛洗過，蓬鬆地垂在額前，整個人被晨光照得乾乾淨淨的。
他正低著頭看手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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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
林清昭忽然覺得有點不太自然起來。
昨晚她躺在他身下、勾著他脖子說話的畫面一下子湧上來，讓她耳根微微發熱。
糟糕，心臟不受控制地亂跳起來！
但她面上不顯，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早。」林清昭說。
「早。」喬聿把粥往她那邊推了推，「趁熱吃。」
林清昭低頭看了一眼，白粥熬得濃稠，上面撒了幾粒枸杞。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進胃裡，舒服得讓她眯了眯眼。
這幾天總吃海鮮，吃一吃清粥可太爽了。
「你幾點起的？」她問。
「七點多。」
「起那麼早幹嘛？」
喬聿當然不會告訴她自己起來跑步鍛鍊身體了，他要在一周內把身材雕琢到完美。
他低頭夾了一個小籠包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隨口道。
「睡不著。」
他想這不算撒謊，確實是睡不著。
林清昭勺子頓了一下。她抬頭看他，正巧他也在看她。目光撞在一起，空氣中似乎有一點點……曖昧？
過了兩秒，林清昭先移開了視線，低頭咬了一口小籠包。
「那你昨晚幾點睡的？」
「不知道。」喬聿說，「反正挺晚的。」
「在想什麼？」
「在想……你是不是會反悔。」
林清昭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咽下嘴裡的東西，端起豆漿喝了一口。不打算接這茬。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早飯。
期間誰也沒再提昨晚的事，就像約好了一樣，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今天天氣不錯、海風挺舒服、民宿的包子比昨天那家店好吃。
不知道咋的，兩個人好像都變得有些靦腆起來了。
吃完早飯，喬聿問她今天想不想出海去玩海上項目。
林清昭說：「腳還是有點疼，也有點累，不想折騰了。」
「那就去海灘上坐著吧。」喬聿說。
林清昭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就坐著啊？」
喬聿回視她，表情很正經：「你還想幹什麼？」
林清昭被他這句問得噎了一下，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在調戲她似的。
她瞪了他一眼，拎起包往外走。
「走了，去海灘。」
兩個人沿著小路慢慢往海邊走。
島上的早晨很安靜，路邊有賣貝殼工藝品的小攤，一個老奶奶坐在攤子後面曬太陽打瞌睡。
喬聿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兩眼攤子上的一串貝殼風鈴，繼續走。
到了海灘，兩人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坐下來。
沙子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光腳踩上去很舒服。
林清昭把鞋脫了，兩隻腳縮在裙子底下，看著遠處的海面發呆。
喬聿坐在她旁邊，不遠不近，中間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過了幾分鐘，他慢慢往她那邊挪了一點。
沒過一會兒，他又繼續挪。
林清昭假裝沒發現，嘴角卻忍不住往上走。
等到他第三次挪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胳膊已經貼在一起了。喬聿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T恤傳過來，暖暖的。
人家都主動貼過來了，林清昭也不扭捏，直接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喬聿身子僵了一瞬，隨即手就伸過來了，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攏進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乾燥溫熱，指節分明，把她整隻手包得嚴嚴實實的。
林清昭也不掙扎。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坐著，看潮水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退回去。
誰也沒說話，但那種安靜里有一種很舒服的東西，像海風一樣慢慢把人包裹起來。
過了一會兒，喬聿忽然開口。
「你以前可不會讓我牽這麼久。」
林清昭扭頭看他。
「以前你最多讓我牽不超過十秒，然後就會找藉口把手抽回去。要麼說熱，要麼說要去洗手間，要麼說看手機信息。」
他語氣很平，沒什麼抱怨的意思，就是在陳述一件事。
林清昭聽著，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她想起以前那些次，做完之後她就要走，他有時候會在分別前拉一下她的手，她總是很快就把手抽開。
「以前是以前。」她說。
「我知道。」喬聿捏了捏她的手指，「我就是想告訴你，我記得這些事。所以現在你願意讓我牽，我很高興。」
他說得很誠懇，林清昭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一直知道喬聿對她有耐心，但此刻她才意識到那份耐心到底有多重。
她做過那麼多讓他沒有安全感的事，他卻還是一次一次地主動靠近，又一次一次地被推開。
「喬聿。」她喊他名字，聲音有點悶。
「嗯？」
「以前的事……對不起。」
喬聿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
「你跟我道什麼歉。我又不是來跟你算帳的。」
「那你提這些幹嘛？」
「就是想讓你知道，」他偏過頭來看她，眼神無比認真，「我現在很幸福。所以你也別想太多，咱們好好的就行。」
林清昭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潮。
她趕緊扭過頭去看海，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澀壓下去。
「你這個人……」她嘟囔了一句，沒說完。
喬聿沒追問，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
中午飯他們就在海灘邊上的小攤解決了。
一人一碗海鮮面，幾隻烤生蚝，林清昭還點了一瓶冰鎮椰子水。
喬聿看著她把椰子水喝得乾乾淨淨，連裡面的椰肉都被挖出來吃了。
他看著她拿勺子刮椰肉的樣子，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你笑什麼？」林清昭含著勺子瞪他。
「沒笑什麼。」他低頭吃了一口面，但嘴角那道弧線根本沒壓下去，「就是覺得你挺好養活的。」
林清昭把最後一塊椰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本來就挺好養活的，是你以前總覺得我難伺候。」
喬聿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林清昭意識到自己又提了以前，趕緊咳了一聲，轉移話題：「下午去幹嘛？」
「你想幹嘛？」
「我還想休息，還累。」
「那就回去睡個午覺？」喬聿說得儘量自然，「另外，午覺……可以申請一起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