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你殺了我吧。」
幽冥姬靠著牆，指尖壓在破爛的衣襟上。
她每喘一口氣，胸口就跟著發顫，氣海被毀後的疼痛沒有停過。
她已經是個廢人了。
回到龍府是死，留在這裡也是拖累。
與其等著被龍爺抓回去，她寧願現在死在林辰手裡。
林辰的手指還搭在她的脈門上，久久沒有移開。
剛才他已經看過了。
幽冥姬的主脈斷了大半，氣海更是碎得厲害。
想修復，難度比救活一個死人還高。
納蘭若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她知道林辰的脾氣，更清楚他一旦答應下來，就會把這件事扛到自己身上。
「我不殺你。」
林辰收回手，聲音有些啞，「給我三十天。」
幽冥姬抬眼看著他，手指在地面上輕輕颳了一下。
「三十天之後呢？」
「我替你重塑氣海。」
林辰盯住她，「要是三十天後我還沒有辦法，你想怎麼死，自己決定。」
這句話落下，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幽冥姬本來已經準備好了拒絕，可看見林辰眼裡的認真，喉嚨里的話突然卡住了。
他不是在哄她。
這個男人是真的打算用三十天，去做一件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的事。
「你拿什麼重塑？」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我連氣海都沒了。」
林辰撿起地上的銀針，逐根擦去血跡。
「我有醫術，也有功法。現在沒有，不代表三十天後沒有。」
幽冥姬看了他片刻，胸口起伏了幾下，終於沒有再說死字。
這不是答應活下去，只是暫時把命交給了他。
林辰取出手機，屏幕剛亮，催費簡訊便跳了出來。
醫院提醒林小雨下周複查，後面還跟著一串繳費金額。
他的拇指停了半秒，隨後把消息按滅。
眼下最要緊的，不只是自己的傷。
龍爺和楚家已經徹底撕破臉。
南溝舊院藏不了多久，納蘭若、幽冥姬，還有柳霜和蘇雅，都可能被他拖進來。
他撥通了慕容雪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慕容雪沒有寒暄，聽見他的聲音便問：「你在哪兒？」
「南溝舊院。幫我護住幾個人。」
林辰握著手機，手背的青筋繃了起來，「納蘭若、幽冥姬、柳霜，還有蘇雅。暫時把她們接到慕容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慕容雪沒有追問他為什麼帶著龍府護法，只是把語氣壓低了些。
「楚家和龍府都在找你？」
「他們已經動手了。」
林辰看了一眼牆邊的三名廢人，「我不想讓身邊的人替我挨刀。」
慕容雪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很快答應下來。
「人送過來，慕容家保她們。」
她答應得太快，林辰反倒停了一下。
「這會把慕容家也拖進去。」
「你救過我爺爺，也救過小雨。」
慕容雪語氣不重，卻沒有給他推辭的機會，「慕容家不至於連幾個人都護不住。」
林辰喉結動了動，只說了一句謝謝，便掛斷了電話。
納蘭若看著他收起手機，伸手扶住幽冥姬。
「她答應了？」
「嗯。」
林辰起身，傷口被牽動，褲腿上又滲出血，「現在就走。」
就在這時，遠處的龍府已經亂成了一片。
龍爺帶人趕回內院，看到被砸穿的牢門和滿地血跡，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等他發現鐵塔、黑鷲、白狼都被廢掉，胸口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幾名負責看守地牢的手下被拖到大廳中央，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龍爺親手廢了修為。
慘叫聲在大廳里響了很久。
龍爺抬腳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背，低頭看著那張煞白的臉。
「一個重傷的林辰，帶著兩個女人，還能從地牢走出去。你們拿什麼吃飯？」
那人張嘴求饒，龍爺已經收回腳，轉身看向空蕩蕩的門口。
「傳令下去，封死臨江所有出口。」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扎進掌心。
「林辰，我要親手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捏碎。」
南溝舊院裡，林辰讓納蘭若扶著幽冥姬，自己拎起鐵塔三人往外走。
三人沒有修為，身體又重，林辰剛走出院門，胸口便傳來一陣悶痛。
納蘭若看見他臉色發白，伸手擋住車門。
「你也受著傷，別逞強。」
林辰抹掉嘴角的血，直接把人塞進后座。
「再磨蹭，龍爺就替我們收屍。」
納蘭若瞪了他一眼，還是坐進車裡。
幽冥姬靠在她肩上，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忽然開口：「你之前說過，要我的赤炎震脈拳。」
林辰啟動車子，透過後視鏡看她。
「現在給我？」
「我答應過的事，不會賴帳。」
幽冥姬從衣服內側取出那塊油布，手指因為虛弱抖得厲害，「完整拳譜在裡面。」
林辰伸手接過，翻開看了幾眼，眉頭慢慢皺起。
拳譜只有薄薄幾頁，裡面卻記滿了發力路線和運勁竅門。
昨夜交手時，幽冥姬只用了幾招，便讓他吃了不小的虧。
這門拳法，確實夠狠。
「你拿了拳譜，就不欠我了。」
幽冥姬收回手，聲音有些輕，「三十天後，也不用管我。」
林辰把油布塞進懷裡，頭也沒回。
「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拿拳譜抵命。」
幽冥姬看著他的後腦，眼神晃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麼？」
林辰握緊方向盤，手背再次繃起。
「先活滿三十天。以後你要是真想還，就自己想辦法。」
幽冥姬低低笑了一聲，笑到一半又咳了起來。
納蘭若趕緊拍了拍她的背，她卻抬手擋住，盯著林辰的背影說道：「男人，你可別三十天後就反悔。」
「我說話算數。」
林辰看著前方，語氣平平，「常說，明白。」
車子駛出舊院，朝慕容家的方向趕去。
另一邊，慕容雪已經讓人把柳霜和蘇雅接進了半山雲墅，又安排人去醫院轉移林小雨。
林小雨站在客廳門口，聽著保鏢壓低聲音匯報，手指一點點攥緊了衣角。
哥哥受傷了。
哥哥還帶著一個龍府女人回來。
可慕容雪只讓人說哥哥很快就到，沒說他究竟去了哪裡，也沒說為什麼突然把所有人都接到這裡。
這不對勁。
「小雨，慕容家很安全，你先上樓休息。」
慕容雪走到她面前，語氣儘量放緩。
林小雨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我哥呢？」
「他有事，晚點回來。」
慕容雪說完便轉身去接電話。
林小雨盯著她的背影，嘴唇抿了起來。
她沒有回房，反而趁傭人送水的功夫，悄悄拿走玄關上的車鑰匙，又把哥哥留下的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
哥哥每次遇到危險，都會叫她別亂跑。
可這一次，她不想只在這裡等。
夜色壓住山道時，一輛計程車悄悄駛出慕容家的側門，林小雨坐在後排，臉色發白，手卻牢牢抓著手機。
她瞞著慕容雪，獨自返回了臨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