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山的笑聲停了下來。
他握著短刀，盯著林辰那張臉看了許久，手背上的青筋慢慢鼓起。
「你早就認出我了？」
莫千山抬刀指向林辰。
林辰按住心口，毒力又沖了一下。
他臉色發白，腳步卻沒退。
「剛才才確認。」林辰說道，「你和我中了同一種毒，韓伯川手裡有解藥。」
莫千山的手指收緊。
他剛才吃下假藥，體內的麻木根本沒有減輕。
林辰卻把真正的鎮毒丸吞了，還敢站在他面前談合作，顯然早就算好了這一步。
「你想讓我替你殺韓伯川？」
莫千山壓低聲音。
「對。」林辰看著他，「韓伯川一死，我三天內給你斷根的解藥。」
莫千山冷笑一聲，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你拿什麼保證？」
林辰撩開袖口，露出手臂上的黑色血線。
「我也活不過三天。」他抬起手腕，「你現在殺了我，沒人給你找藥。你先殺韓伯川，我負責煉藥。三天之後，藥給你。」
莫千山沒有立刻答應。
他走到桌邊，抓起三枚銅錢，在指間來回摩挲。
韓伯川能給他下毒，也能隨時斷掉解藥。
繼續替韓伯川辦事，最後只有死路。
可跟林辰合作，同樣是在賭命。
林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醫院催費的簡訊再次彈了出來，妹妹的名字停在屏幕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機按滅，五指緊緊攥住機身。
莫千山看見這個動作，忽然問道：「你為什麼急著動手？」
「因為我妹妹還在醫院。」林辰抬起眼，「也因為我不想跪著活。」
這句話很短，卻讓莫千山的手停了一下。
林辰咬了咬後槽牙，繼續說道：「韓伯川明天要帶人去慕容家。我們先讓他以為慕容博死了，再把他引進去。」
「你想用慕容博的命做餌？」
莫千山面色沉下。
「裝死。」林辰說道，「慕容家配合，韓伯川就會上鉤。」
莫千山盯著他看了幾秒，收起短刀。
「給我一個電話。」
林辰走到後窗邊，先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院子裡沒人，堂屋方向也沒有腳步聲。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慕容博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
「老爺子，是我。」林辰壓低聲音，「我現在在莫宅，身份還沒暴露。」
慕容博的聲音傳來：「你要我怎麼做？」
「今晚傳出消息，說你急病暴斃。動靜做大點，消息只送到韓伯川和龍爺耳朵里。」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慕容博問道：「你要把他們引到慕容家？」
「對。把能調動的人全叫回去，院裡提前布置好。人進門後，立刻封住出口。」
林辰說完，手掌又壓住心口。
毒力衝進經脈，指尖跟著抖了一下。
慕容博沒有追問他的傷勢，只沉聲應下：「你小心。慕容家等你回來。」
電話掛斷。
莫千山站在桌邊，眼神依舊帶著防備。
「慕容博願意信你？」
「他不信我，就只能等韓伯川上門殺人。」林辰把手機收回口袋，「這筆帳，他分得清。」
莫千山沒再說話。
他轉身走到牆角，拖出一隻舊木箱。
箱蓋打開，裡面躺著一隻已經僵硬的黑貓，尾巴上纏著幾圈紅線。
林辰看了一眼，眉頭輕輕動了動。
莫千山從瓶子裡倒出一條雪白的蠱蟲，捏在兩指之間。
「你負責讓慕容博裝死。」莫千山抬手按住貓屍的後頸，「我負責把動靜做出來。」
蠱蟲鑽進貓屍體內。
黑貓的四肢抽動一下，腦袋緩緩抬起，僵硬的眼珠轉向門口。
林辰的指節繃緊。
這種邪術，他以前從沒見過。
莫千山修為未必比韓伯川高，手段卻比普通武者難對付得多。
莫千山咬破手指，將血抹在紅線上。
貓屍從木箱裡爬了出來，四爪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開門。」
莫千山閉上眼睛。
林辰抬手推開後門。
貓屍順著紅線衝進夜色，速度越來越快。
莫千山的兩根手指不斷牽動，額頭很快滲出汗水。
十幾分鐘後，他的指尖突然一頓。
林辰的手機亮了。
慕容博發來一條消息。
貓進門了。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傳來。
家裡已經亂了。
莫千山嘴裡念著聽不清的咒語，手指猛然向下一壓。
遠處的貓屍撞翻了慕容家門口的燈，沿著台階爬進大廳。
屋裡傳出驚叫。
護衛拔槍追趕，貓屍卻鑽進了後院，撞翻花盆，又從二樓窗戶跳進書房。
它一路製造聲響，撞碎玻璃，掀翻桌椅，慕容家上下徹底亂成一片。
林辰的手機接連震動。
慕容博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我躺下了。
莫千山收回紅線，整個人晃了晃。
林辰伸手扶住他，莫千山卻抬手甩開。
「別碰我。」莫千山喘著氣，「我還沒虛弱到需要你扶。」
林辰收回手，平靜地說道：「你要是今晚死了，我的解藥也沒人煉。」
莫千山抬眼瞪他，最終坐回椅子。
半個小時後，慕容家傳出消息。
慕容博突發重病，搶救無效，當場死亡。
消息傳得很隱秘，只在幾個勢力之間流動。
可韓伯川和龍爺，很快都收到了消息。
堂屋裡，韓伯川接完電話，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慕容博死了。」他把手機放到桌上，手指敲了敲屏幕，「慕容家沒了主心骨，明天正好一鍋端。」
龍爺那邊也傳來回應。
韓伯川聽完，笑聲更大：「把人全調過來，明早直接進慕容家。」
他轉頭看向林辰，眼神帶著審視。
「林木，明天你跟我走。」
林辰抬手摸了摸臉上的假鬍子，低聲應道：「明白。」
韓伯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進了慕容家，誰敢擋路就殺。等抓到林辰，我帶你去見葉少主。」
林辰肩上的傷口被拍裂，紗布透出血色。
他咬住後槽牙，臉上仍舊沒什麼變化。
「我拿錢辦事。」林辰說道，「你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韓伯川滿意地點頭，又轉向莫千山。
「明早你也一起去。慕容博一死，慕容家沒人能擋住你的蠱術。」
莫千山垂著眼，掩住眼裡的殺意。
「事成之後，給我解藥。」
「放心。」韓伯川拍著胸口保證，「明天抓到林辰，解藥和人一起給你。」
莫千山沒有再問。
他已經在心裡給韓伯川判了死刑。
第二天早上八點，宅院外停滿了車輛。
赤鷲門弟子站在兩側，地下勢力的人擠滿了街口。
韓伯川帶來的精銳超過百人，刀槍全部藏在衣服里，個個走路帶著殺氣。
龍爺的人也到了。
韓伯川站在車門旁，掃過身後的隊伍，臉上全是得意。
他伸手拉開車門，示意林辰和莫千山上車。
「今天過後，臨江就該換主人了。」韓伯川扣上袖口，「慕容家，霜盛集團，還有林辰，全都跑不了。」
車隊啟動，直奔慕容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