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秉禮說出這話，只覺得憋屈積攢多年的鬱氣也都盡數吐出，說不出的暢快！
袁夫人原本想要勸說，但一想，謝風荷連生三女就是沒能為袁家添一位男丁，袁家完全能以七出之條休了她，便是鬧到皇后面前也是占理的。
反倒是謝家，平日裡再怎麼為謝風荷撐腰，難不成，還真能接受自家嫡長女被休回娘家？
屆時謝家肯定要妥協，不僅要幫他們袁家隱瞞禁藥之事，還要妥協給她兒子納妾。
「休妻？你也配？我告訴你，我大侄女只能喪偶，不能被休棄！」
謝景凌紅纓槍指著袁秉禮的脖子怒罵。
袁秉禮冷笑，昂著頭，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樣，「謝小國舅，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一個未婚妻都被兄弟騙走的草包罷了，要不是你有位皇后長姐和大將軍長兄，真以為別人有多怕你？」
謝景凌氣得發抖，但卻真不敢殺了袁秉禮，只能將紅纓槍調轉了個方向，又踹了他一腳。
「你說得對，為了不牽連長姐，老子不會殺你。但是，就揍你一頓，我那皇后長姐和大將軍長兄還能幫我兜得住！」
說著他又踹了袁秉禮兩腳，專挑他傷口踹！
孫岐黃原本辦完事就打算走，這會兒乾脆坐在了袁秉禮那張藤椅上看戲。
他捋著鬍子樂呵呵地說：「謝家小子，用不著皇后和大將軍替你兜著，我教你怎麼打，就連太醫都驗不出傷。」
當初孫岐黃的夫人便是受奸人所害死於生產，羊水之物倒流入血液，堵塞經脈，無力回天。
所以孫岐黃尤為厭惡害婦人難產的禁方，對濫用禁方之人也毫無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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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凌只當孫老是看在顧令窈的面子才幫他，趕忙道謝：「有勞孫老賜教！你今日救了我大侄女，改日我們謝家必有厚禮奉上！」
有了孫岐黃的提點，袁秉禮被謝景凌揍得更悽慘了，叫聲比方才謝風荷生孩子時還要悽厲。
袁夫人著急地一直在喊：「別打了別打了。」
可無論她怎麼喊，謝景凌都覺得越打越起勁。
袁夫人只能轉而看向謝夫人，面露苦色，「親家母，快讓小國舅住手吧！再這樣下去，秉禮會被打壞的。」
謝夫人盯著她冷笑了聲，「方才你兒子說要休妻，怎麼不見你出來勸說？」
袁夫人有些心虛，「風荷嫁過來已經四年了，連著生了三個女兒，還不許秉禮納妾，這已犯了七出之條中的『無子』和『善妒』……」
「無子？風荷生的女兒便不是你們袁家血脈了？善妒？當初可是你們袁家自己保證的絕不納妾！」
謝夫人氣得胸口起伏。
「女子畢竟不能繼承香火。更何況如今此一時彼一時，風荷不能生，總不能就這麼讓我們袁家絕後。」
袁夫人說著又理直氣壯了起來，「不若今日我們各退一步。只要你們謝家不再插手我們袁家之事，也對風荷因禁藥難產之事守口如瓶，再讓風荷給我兒納兩個美妾，休妻之事便作罷。」
謝景凌氣得踹了袁秉禮一腳，怒氣沖沖跑到袁夫人面前，「這是各退一步嗎？分明就是要我們謝家一退再退！」
袁夫人看了眼在地上疼得打滾的兒子，眼底泛起心疼，有恃無恐地冷哼了聲：
「不然就休妻！我這便讓我兒寫休妻書，你們現在就把風荷帶回去吧！」
「娘……」
產房帘子掀開，竟是謝風荷被嬤嬤攙扶著出門。
她剛生產完，被婢女清理乾淨在軟榻上歇了會，就被外頭的吵鬧聲擾醒了。
這會兒唇色蒼白，面色發灰，渾身都疲憊，身子幾乎都倚靠在婢女們身上。
「風荷！你才剛生產完怎麼能下床，快回去！你們都是怎麼伺候的？」
謝夫人怒斥她身邊的丫鬟僕從。
「娘……是我……非要出來的。」
謝風荷虛弱地對她輕搖頭，讓謝夫人不要責備下人。
「風荷，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吧？不是我們袁家無情，是你娘家實在管得太寬了。」
袁夫人早就對謝家不滿了，「你看看滿鄴京，誰家整日裡管著已出嫁的姑娘的？」
「你們謝家也不止風荷一個女兒吧？莫不是看我們袁家官低一級且無實權好欺負？」
「怎麼謝風暖嫁的馮家，就從不見你們去鬧事？」
謝景凌很想說，正準備去鬧來著。
窈靈縣主算出謝風暖的生辰八字是死人的，而謝風暖已有兩年不曾回娘家，也不曾外出交際，處處透著古怪。
若非謝風荷這裡危在旦夕，情況緊迫，他們這會兒已經打上袁家了。
「馮枕書雖是老太傅的孫子，才名在外，卻從不曾鬧出風月之事。更不像袁秉禮這樣，又是養外室，又是讓青樓女子挺著孕肚上門鬧事！」
這也是謝夫人一直以來對馮枕書和謝風暖比較放心的原因。
袁夫人不以為意，覺得越是這樣注重名聲的簪纓世家，內裡頭規矩才越多，過的才越不順心。
謝家無非就是挑他們袁家這個軟柿子捏罷了！
她無意再做爭辯，將問題拋給謝風荷，「風荷，你自己選吧。你娘家人，我可勸不動。」
謝風荷面色蒼白地對謝夫人笑了笑，「娘，我沒事的。你為我挑兩個貌美的家生子送來袁家，我替袁秉禮納妾吧。」
謝夫人聞言一愣，「風荷，你……」
謝風荷疲憊地靠在她身上，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娘，我不想生了……」
即便有娘家撐腰，可袁家也一直在催她生兒子，謝風荷知道家裡現在出了事，也不想在給家裡添亂。
見謝風荷妥協，袁夫人這才面露笑容，「這就對了嘛。你們謝家自己挑的人，你們也放心不是？」
「屆時生了男孩養在風荷名下充作嫡子不就行了？若是擔心妾室作妖，那也簡單，屆時去母留子，賞那家生子一碗砒霜便是。」
袁夫人在深宅大院見多了這種事，說起來就跟談論午膳那般輕鬆。
謝風荷卻是面色一陣發白，「不必如此。」
她覺得搶人孩子令骨肉分離已是不忍，若是去母留子，更是罪惡。
「早這麼相通不就行了，還有以後別讓你娘家人整天上門了。」袁秉禮也自以為那捏住了謝風荷的命脈，一瘸一拐地過來道。
謝景凌拳頭攥地「咔咔」響，「大侄女！你如今讓了步，往後他們只會更加變本加厲！聽小舅舅的，咱們大不了和離，你爹那老死板若是不同意，往後小舅舅養你！」
他其實跟謝風荷同歲，以往謝風荷未出閣時甚至把這小舅舅當弟弟看，覺得他比弟弟還不叫人放心。
可謝風荷沒想到，不過一段時間不見，她這小舅舅似乎成長穩重了許多。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不願意連累家人，更不願連累族中女子名聲。
「哦對了，那丫頭讓我帶了張紙條給你們，差點兒忘了。」
孫岐黃忽然從袖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遞給謝夫人。
謝夫人打開，少女字跡娟秀，漂亮的簪花小楷。
「和離生，留下死！」
謝景凌念出上面的字，不由一凜。
「縣主還真是神機妙算，竟然能算到眼下風荷所面臨的局面。」他低聲感慨。
謝夫人攥緊紙條，看向謝風荷的目光已充滿了堅定。
她緊緊握著女兒冰涼虛弱的手，「風荷，跟娘回府！」
什麼名聲都不及她女兒的命重要！
謝風荷還是遲疑地搖頭，「我的女兒……」
「一起帶走！」
謝夫人抬眸冷冷看向袁家母子，「休妻，不可能！和離！我們謝家不僅要帶走風荷，還要帶走風荷的三個女兒！」
「什麼？！」
袁夫人和袁秉禮都面露震驚。
起初袁秉禮一怒之下的確是想要休妻的，但冷靜下來後，他想到了他爹，肯定不會同意，屆時得知他擅作主張肯定會把他打個半死，再讓他去將謝風荷接回來。
後來他見他娘不反對，便打算跟他娘一起用休妻逼謝家和謝風荷退步。
果然，謝風荷退步了。
母子倆正是得意的時候，誰能想到，謝家竟然主動提出了要和離！
畢竟是袁家先提出的休妻，這會兒，謝夫人也不好意思打自己的臉。
她咬牙說：「和離可以！但是，哪有和離婦人帶走孩子的道理？那三個丫頭也是秉禮的骨肉，我們袁家的血脈，豈有外流的道理！」
謝夫人聞言嗤笑了聲，「方才袁夫人不還口口聲聲說風荷三年無子嗎？左右丫頭片子也不能繼承香火，我還以為你們袁家不把她們當自家血脈呢！」
袁夫人只覺臉龐火辣辣的，她的確不在意幾個丫頭，但傳出去，叫人怎麼看袁家？
「我們謝家如今不是同你們袁家商量，而是告知你們此事。風荷我帶走了，桂嬤嬤，帶人去把三位小姐也一併帶走！」
袁夫人想阻攔。
謝夫人又冷冷瞥了她一眼，「袁夫人私買禁方，害得兒媳險些一屍兩命，此事不想鬧到皇后和陛下面前吧？」
孫岐黃這時適時出了聲，「昔年後宮有妃嬪私用禁方，導致龍嗣稀少，便是生出來的皇子也多有夭折，所以陛下子嗣單薄，痛恨極了那些害人的禁方！」
「前兩年，地方有個知府的妻子私用禁方，還四處傳播，以至於當地新生兒銳減，遭到彈劾，後來那位知府夫人被流放，知府休了妻，也遭到了貶謫！」
孫岐黃越說袁夫人臉色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