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瑟回到學校的第一天，課間去了趟輔導員辦公室交材料。
回來的時候桌上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封口用雙面膠粘著，她拿起來捏了捏，裡面是幾張紙。
拆開不難看出是寧詩雅的字跡。
「景瑟，我走了。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人已經在國外了。我沒什麼好辯解的，我就是拿錢辦事。陸極淵找到我的時候開了一個我拒絕不了的價碼。他讓我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後找機會給你吹耳邊風，讓你離開江濯青。」
「但我沒來得及做太多，你那個男朋友盯得太緊了，而且我每次跟你說江濯青不好的話，你雖然嘴上附和，轉頭就又去找他了。我後來也懶得費那個勁了，反正錢已經到手了，我就混著日子過。」
「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保證，我沒害過你。那個假教授的事我完全不知道，你被綁架的事也跟我沒關係。我承認我拿錢當眼線，但害人的事我沒沾過。」
「後會無期。」
景瑟把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面無表情地撕成四片，又撕成更小的碎片，走到教室後面的垃圾桶扔進去。
她給阿昝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查陸極淵，越詳細越好。他名下的資產、關聯的公司、身邊的核心圈子、最近半年的資金流向。有什麼查什麼。」
阿昝回得很快：「收到，江先生知道嗎。」
「你不用管他知道不知道。」
對面沉默了半分鐘，回了一個「好」。
放學的時候江濯青的車停在校門口，景瑟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他遞過來一杯熱奶茶，她接過來捧在手裡。
「今天怎麼樣。」
「寧詩雅走了，留了一封信。」
江濯青看了她一眼。
「她說她是陸極淵的人，拿錢辦事，但沒來得及害我。」
「你信她？」
「信不信不重要，人都走了。」景瑟喝了一口奶茶，「我讓阿昝查陸極淵了。」
江濯青沒立刻接話，把車駛出校門口，匯入主路，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沒什麼起伏：「查可以，別急。他坐在稽查署一把手的位置上，手底下養了一整套班底，關係網鋪了十幾年。你光查他的資產和資金流向，查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他那種人做事不會留那麼明顯的尾巴。」
「那查什麼。」
「查他手底下的人。」江濯青說，「他那個位置，很多事自己不出面，都是下屬去辦的。他有個副主任叫趙乾，跟了他八年，陸極淵所有髒活幾乎都經這個人的手。查趙乾比查陸極淵容易。」
「那就查趙乾。」
「已經在查了。」江濯青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想到的我都想到了。但你別自己動手，你查你的，我做我的。」
景瑟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上午，陸極淵那邊動了。
先是江濯青公司收到了一封來自某監管部門的問詢函，措辭客氣但內容不客氣，要求公司提供近三個月所有交易的明細記錄、客戶名單、以及核心算法的合規性說明。緊接著，稅務那邊也來了人，說接到匿名舉報，公司存在跨境利潤轉移的問題，要查帳。
同一天，江濯青的兩家合作方先後打來電話，語氣尷尬地表示「內部調整」，暫時中止了正在推進的兩個項目。
下午，財經媒體上開始出現一些報導，標題不算露骨，但指向很明確，「某新興量化機構涉嫌違規操作」「百億收割案背後的神秘推手」，配圖雖然打了碼，但圈內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宋卓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語氣不太好：「陸極淵這是要跟你打明牌了。」
江濯青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那封問詢函和稅務的檢查通知，隨便翻了翻就放下。
「他急了。」他說。
「他急什麼。」
「景瑟在查他，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動我，是想讓我騰不出手來管景瑟那邊的事，順便給我一個警告。」
「那你打算怎麼接。」
江濯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讓他查。」他說，「問詢函要什麼給什麼，帳本全部開放，配合到底。另外，讓阿昝把趙乾近三年的銀行流水和房產變更記錄調出來，重點看他老婆名下的公司和境外帳戶。」
「你要動趙乾？」
「陸極淵動我公司，我就動他的人。」江濯青說，「他那個副主任屁股底下不乾淨，一查一個準。趙乾倒了，陸極淵就少一條胳膊。」
三天後，阿昝的資料送到了江濯青桌上。
趙乾的妻子名下有兩家貿易公司，註冊在境外，業務流水跟趙乾的工資收入完全不匹配。
更關鍵的是，其中一家公司跟某家被宙斯盾收割過的基金有過股權上的往來，時間點就在陸極淵幫那家基金壓住調查材料的前後。
江濯青翻完資料，把其中幾頁抽出來，遞給阿昝。
「這幾份送給紀委。匿名的，走正規舉報渠道。」
「不用更直接的方式？」
「不用。」江濯青說，「讓紀委自己去查，我這邊乾乾淨淨不沾手。陸極淵就算猜到是我遞的材料，也找不到證據。」
資料遞上去的第五天，趙乾被帶走問話。
消息傳出來的當天下午，陸極淵打了一個電話過來，江濯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江濯青。」陸極淵的聲音壓得很低，「趙乾的事，是你做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
「陸先生，」江濯青靠在椅背上，語氣很淡，「你的人出了問題，你該查的是你自己身邊，別什麼髒水都往外面潑。」
陸極淵沉默了幾秒，電話掛了。
那天晚上回家，景瑟坐在沙發上翻阿昝發來的進展報告，翻到趙乾被查的那一頁，抬頭看江濯青。
「你這一刀捅得挺準的。」
「趙乾只是開始。」江濯青坐在她旁邊，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陸極淵還有別的暗線，一個一個拔。他那個位置坐得穩，是因為底下人替他兜著，兜底的人沒了，他遲早要自己伸手，他一伸手，就露破綻。」
景瑟把手機放下，靠在他肩膀上。
「那我的事呢。」
「你查你的。」江濯青說，「把你知道的那些線索都給我，我來安排人往下挖，你負責當大腦，我負責當手。」
景瑟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