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來得比預想的快。
那天下午，江濯青剛從公司出來，車還沒發動，兩輛黑色的車一前一後停在他旁邊。
車門打開，下來四個人，走在最前面那個亮了證件，語氣客氣但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江濯青先生，我們是經濟犯罪偵查支隊的，有個案子需要您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江濯青站在車門旁邊，手還搭在把手上，目光在那張證件上掃了一眼，又移到來人的臉上。
他沒說話，把車鑰匙收進口袋，跟著他們走了。
景瑟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畫室。
她趕到的時候，江濯青已經被帶到了經偵支隊的大廳里，坐在一張塑料椅子上，旁邊站著兩個人。
大廳里人來人往，有人在做筆錄，有人在打電話，空氣里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氣氛。
她跑進去，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立刻質問他們。
「景太太，是協助調查不是抓捕。」旁邊一個工作人員跟她解釋，措辭很客氣，但語氣不容置疑，「麻煩您在外面等，我們問完話就會讓他走。」
「不行。」景瑟擋在江濯青前面，張開手臂，「你們有什麼證據，憑什麼帶人，他公司所有的手續都是合規的，你們不能這樣隨便帶人走。」
江濯青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她擋在自己前面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跑過來的時候散了幾縷，貼在脖子側面，她的肩膀在抖，顯然也是真的害怕他出事。
他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擺。
景瑟回過頭，他朝她招了招手，讓她湊近些，她彎下腰，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別鬧，這是陸極淵搞的，我進去待兩天，正好看看他接下來要動什麼。」
景瑟愣住了。
「你故意的？」
「不算故意，但我猜到了他會走這一步。」江濯青說，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只有她能聽到，「趙乾和周主任被我搞掉，他不可能不還手。讓我進來配合調查是最省事的辦法，拖我幾天，我公司那邊就亂了，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把公司的核心業務做了隔離，他卡不住我。」
「那你怎麼辦。」
「我沒事最多三天，他們拿不出證據就得放人。」江濯青說，「但你得配合我演一場戲。」
「什麼戲。」
「鬧。」他說，「越凶越好讓人覺得你慌了，覺得我這次真的栽了，陸極淵看到你慌，就會覺得他的招數奏效了，接下來他會放鬆警惕，動作也會更大的他動作越大，露的破綻越多。」
景瑟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一時間都忘記了哭，在對方的提醒下，立馬又哭的更大聲，
「你要我哭鬧，像潑婦那樣嗎？」
「你不是很擅長嗎。」
景瑟瞪了他一眼，什麼跟什麼啊！
她直起身，轉頭面對那幾個工作人員，聲音拔高了：「你們這是濫用職權！他什麼都沒做錯，你們憑什麼帶人！」
她衝上去想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被旁邊一個女警攔住了，她順勢掙扎了兩下，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們放開他！我要找律師！」
江濯青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人注意到。
景瑟被攔到了大廳外面，她站在門口，看著玻璃門裡面江濯青被帶進了走廊深處的問訊室。
門關上後，她看不見他了。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眼淚擦了，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阿昝，江濯青被經偵帶走了，他讓我告訴你，公司那邊的預案啟動，核心業務全部轉到備用通道，對外就說系統升級維護。
另外，查一下這次是誰簽的協查通知，把簽字的人盯住。」
阿昝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還有，」景瑟說，「幫我聯繫宋卓遠，讓他今晚來家裡一趟，我有事跟他商量。」
掛了電話，她站在經偵支隊的大門口，冬天的風灌過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她抬手把碎發攏到耳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門。
她剛才哭是真的。
聽到江濯青出事的時候她心裡整個都快崩塌了。
陸極淵想看他們亂，那她就亂給他看。
當天晚上，宋卓遠來了家裡。
景瑟把江濯青留下的那些文件攤在餐桌上，跟宋卓遠一條一條過，哪些是公司明面上的業務，哪些是隔離出去的，哪些是陸極淵可能會伸手碰的。
「他最多三天。」景瑟說，「這三天裡，公司不能出亂子，對外該配合配合，但核心的東西不能交出去。」
宋卓遠詫異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江濯青在裡面，外面的事我跟你一起扛。」
景瑟把文件收好。
第二天，景瑟照常去了經偵支隊。
她站在大廳里跟工作人員理論，要求見江濯青，要求請律師介入。
工作人員被她纏得沒辦法，給她安排了一個律師會見的名額。
她帶著律師進去見了江濯青一面，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腳步有些踉蹌，被門口等著的宋卓遠扶住了。
這一幕被某個「恰好」路過的媒體拍了下來，當天下午就上了新聞。
陸極淵在辦公室里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江濯青那邊什麼反應。」
「他老婆在外面到處找人，看起來挺急的公司那邊業務也停了，對外說是系統升級，但客戶那邊已經有抱怨了。」
陸極淵掛了電話，靠進椅背里。
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的是，景瑟從經偵支隊出來之後，拐進了一條小巷子，上了阿昝的車。
車裡，阿昝把一份剛拿到的文件遞給她。
「查到了，這次協查通知的簽字人是趙乾以前的下屬，現在在經偵支隊當副隊長，這個人跟陸極淵的關係，比趙乾還深。」
景瑟翻了翻那份文件，合上。
「拍下來，發給秦老爺子的秘書。」
阿昝毫無疑問的照做，老闆進去之前就跟他們說了，一切聽太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