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流民。
那就只能是邊軍了。
蘇陽發現陸三金好的時候特別好，壞的時候也特別壞，這種人眼裡只有銀子。
「陸掌柜和我們大小姐，倒真是相配。」
陸三金一聽這話，驚訝道：「你怎知李清月在招趙如意入贅前，也曾托說媒的人送過拜帖？」
「此事極為隱秘，只有四五人知曉，不過我陸家家風頗嚴，斷然不會讓女子在外做生意，陸某才沒成為你的姑爺。」
輪到蘇陽不說話了。
原來李清月為了成家，再接手李記鏢局，找過這麼多青年才俊。
最後選了個趙如意，估計是覺得趙如意最好控制。
「陸掌柜要去鎮北堡，那明日能趕回來嗎，我明日要去複診。」
鎮北堡是松陽縣以北二十里處的邊軍堡寨，駐紮有三千邊軍，蘇陽和李雲龍在正月十五殺的幾名邊軍就是鎮北堡的邊軍。
陸三金搖了搖頭：「若是這單生意能成，陸某估摸得在鎮北堡盤桓幾日。」
「那就先祝陸掌柜此行順利。」
也就只有陸三金這種背靠四品知府的藥商才敢去和邊軍做生意。
蘇陽先帶著醫書告退，他一個賤籍家丁得躲著邊軍才行，真要讓人知道他殺了邊軍，別說他了，就連李家都得一起完蛋。
「陽哥，你可真厲害，連陸掌柜這樣的大人物都對你客客氣氣的。」
回去的路上，紀信心甘情願地幫蘇陽趕馬。
「這算什麼，明日你跟我再出去一趟，你就知道哥和你們不一樣了。」
這紀信看著還挺有趣，剛好蘇陽身邊缺個人跑腿，便生起了收他到麾下的想法。
「明日又去哪兒？我連著兩日私自離崗，大小姐要是知道了........」
李家上下，就沒有不害怕李清月的家丁。
蘇陽至今還記得李清月當初要把他剁碎扔出去餵狗來著。
大家都知道，李清月真的能做出此事。
「無妨，有我呢。」
蘇陽看一些醫書，把養顏膏的新品配方寫出來，只是找李清月要個人，李清月斷然不會拒絕。
這些賤籍奴役在李清月眼裡就是能隨意贈送的物品。
連劉翠都沒有例外，更別提紀信這種無名小卒了。
「能跟著陽哥也是極好的。」
他現在半點不覺得跟著蘇陽是吃虧。
有真本事的人，走到哪兒都死不了，因為他們的命，比旁人金貴得多。
............
一晃五日過去。
蘇陽除了去尹家複診過一次，其餘時日都把自己關在房裡苦讀醫書。
借來的孤本總算翻得七七八八，桌上攤著四張寫滿方子的桑皮紙，每張抬頭都寫得清清楚楚。
清腸養顏膏配洋槐蜜，補身養顏膏配棗花蜜，百花養顏膏配百花蜜，潤肺養顏膏配枇杷蜜。
功效都藏在名字里，蘇陽額外添了幾味溫和藥材，既讓效用更顯，也保證長期服用不會給身子添太重的負擔。
唯獨百花養顏膏是個例外。
他早發現大乾王朝的人格外迷信百花蜜的名頭，這膏子香氣濃冽，膏體瑩潤，賣相極好，實際效用卻和普通養顏膏沒差多少。
特意做出來，就是專賣給那些有錢有勢、講究排場的人。
「總算成了。等會兒讓紀信把孤本拿去給劉翠抄錄，抄完就把醫書還回去。」
上次去尹家複診，紀信跟在一旁，親眼見連縣尊老爺的小舅子都對蘇陽畢恭畢敬，回來之後早把李清月定下的規矩拋到了九霄雲外，一心只想著跟著蘇陽干。
蘇陽正推開門想透口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吵吵嚷嚷地往這邊來。
「你不能進去！」
「呵呵，如今這李家，還沒有老子進不去的地方，給我滾！」
「蘇管事在看書，說了不讓人攪擾！」
「一個賤奴，也配看書？你再不滾，老子殺了你都沒人敢替你收屍！」
「............」
蘇陽只覺得外面的動靜有些熟悉，但一時沒想起是誰。
不過這偏院和後院是李清月劃撥給他的地方。
有人來鬧事，自然要出去看看。
「王二？」蘇陽眯著眼，心沉到了谷底，他可好久沒見過王二了。
甚至蘇陽都快把這個傢伙給忘掉了。
王二是趙如意的隨從，他回來，也就意味著趙如意回來了。
而且王二這麼囂張，應是趙如意考上了舉人。
哦不。
是買了個舉人.........
「賤奴，你總算露面了，舉人老爺要見你，你還不趕緊滾過去！」
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趙如意往日在李家都沒人看得起，王二不過一個隨從，身份充其量比普通家丁高一些，但現在，他比二老爺李定江看著都牛氣。
「舉人老爺就不是李家的姑爺了？王二哥，麻煩你嘴巴乾淨些。」
紀信擋在蘇陽的身前，賣力證明他對蘇陽的忠心。
估計紀信是覺得蘇陽和縣尊老爺有關係，而趙如意現在只是舉人，還不是當官的。
「算了紀信，王二哥也是奉命行事，姑爺召見，我自然地趕緊過去，你把屋門關好。」
蘇陽犯不上跟王二逞口舌之快，趙如意既然回來了，躲是躲不過去的。
就是不知道趙如意現如今成了舉人，對蘇陽的態度會有什麼轉變。
蘇陽腳步越走越快，逐漸跟後面的王二拉開了距離，他在後面追著喊，蘇陽也當沒聽見。
那些污言穢語現在已經影響不到蘇陽了。
趙如意還住在原先的院落，從前冷冷清清的地方，如今竟熱鬧得很。
蘇陽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七八個家丁丫鬟忙著灑掃整理，進進出出的排場，比李清月身邊伺候的人還大。
他走到書房門口，見門外階下擺著老大一摞禮盒，錦緞包裝看著就名貴。
明晃晃堆在這兒，像是在告訴來往的人，不送禮就別來求見舉人老爺。
不過是個舉人而已。
蘇陽頭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個舉人的名頭，在這松陽縣小小的地界裡，竟有這麼大的分量。
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姑爺，小人蘇陽求見。」
書房門敞著，蘇陽能看見裡面端坐的人影，卻規規矩矩站在門外，躬身行禮。
「進來吧。」
趙如意的穿著比從前精緻了不止一星半點，身上的湖藍絲綢袍子泛著柔光，領口袖口都繡著暗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打定心思要買官的趙如意以後也不用再看書了，他拿著一張紙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你也讀過書，你幫老爺看看，這首詩好在哪兒？」
趙如意把手上的紙張遞給蘇陽，看不出喜怒。
蘇陽接過這張紙，掃了一眼上面的詩句，渾身像是遭雷劈一樣，然後誠惶誠恐地跪在趙如意面前。
紙上寫的詩是蘇陽寫給高月月的《寄人》！
趙如意找他來，不問別的事，開口就讓蘇陽評價這首詩.........
「老爺，請饒恕小人死罪啊！」
蘇陽也不敢叫姑爺了，換了對舉人最恭敬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