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今晚我不光要你們上不了大學，我還要徹底廢了你們！」
劉大腦袋從院牆後的陰影里走出來，棉襖敞著懷，臉上那道舊傷被冷風吹得發紅。
幾名村民跟在他身後，堵住了張老八家的院門。
張小羊還跪在雪地里，雙眼布滿血絲。
李大炮抄起牆邊的木棍，「你還敢露面！」
「為什麼不敢？」
劉大腦袋咧嘴一笑，「該害怕的是你們！」
趙陽盯著他身後的村民，心頭驟然一沉。
這些人顯然不是碰巧路過，他們是被劉大腦袋特意叫來的。
「舉報信是你指使張老八寫的，對不對？」
「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劉大腦袋攤開雙手，「張老八看不慣你們欺騙公社，自願寫信揭發，我只是來做個旁觀者！」
張小羊猛地站起來，「剛才他親口承認，是你收買他遞信！」
「是嗎？」
劉大腦袋轉頭看向張老八，「你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到底是誰逼你寫的舉報信？」
張老八眼神躲閃，嘴唇凍得發白。
趙陽上前半步，「不用怕，有這麼多人在，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我……」
張老八看了劉大腦袋一眼，忽然抬手指向張小羊，「是他逼我的！」
院中瞬間死寂。
張小羊身體猛顫，「你說什麼？」
「是你逼我寫的！」
張老八越說越快，「你跟趙陽早就商量好了，讓我故意舉報，再把事情推到劉大腦袋頭上，你們想借公社的手收拾他！」
李大炮聽得目眥欲裂，「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剛才你們堵著我家門，還要打我，我敢說實話嗎？」
張老八扯開衣領，指著脖頸上的紅痕，「大家看看，這就是張小羊掐的！」
張小羊踉蹌著後退一步，「我根本沒碰你！」
「你們幾個以前偷雞摸狗，打架賭錢，什麼事干不出來？」
張老八捶著胸口喊道：「我養了他這麼多年，他卻帶著外人來逼我，這是要我的命啊！」
劉大腦袋得意地揚起下巴，「趙陽，你不是要人證嗎，人證就在這裡！」
「放你娘的屁！」
李大炮揮起木棍便沖了過去。
趙陽橫跨一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放開我，我今天非打死他們！」
「你這一棍下去，咱們就徹底完了！」
趙陽低聲怒喝，五指越收越緊。
李大炮胸膛劇烈起伏，木棍卻遲遲沒能落下。
劉大腦袋湊近兩步，「打啊，最好把我打殘，再讓公社看看你們這群二流子有沒有資格參加高考！」
「你以為張老八翻供，就能洗乾淨自己？」
趙陽強壓怒火，「公社能查舉報信，也能查你何時出來，更能查你這幾天見過誰！」
劉大腦袋的笑容僵了一瞬。
趙陽捕捉到這點變化，立刻逼問，「你提前出來，不是沒人幫忙吧？」
「少詐我！」
「你怕了。」
「老子會怕你？」
劉大腦袋猛然提高聲音，「你們私自打獵，倒賣山貨，還拿過去的破事騙取報名資格，哪一條是冤枉的！」
「狩獵隊是大隊批准的，獵物去向有帳可查！」
趙陽環視四周，「我們以前混帳，可公社給的是改過機會，不是誰想毀就能毀掉的前程！」
人群里有人點頭，可很快又有人冷笑。
「帳真乾淨嗎？」
一個村民擠到前面，「你們每次進山打多少東西，誰看見了？」
另一人跟著開口，「以前他們偷過生產隊的雞，誰知道現在有沒有私藏獵物？」
「報名證明也是趙山河組織簽的，誰敢說裡面沒有人情？」
質疑聲接連響起，原本站在趙陽這邊的幾名村民也遲疑著退開。
趙陽終於明白，劉大腦袋真正的後手不是張老八，而是這些被挑起猜忌的人。
只要村民集體質疑，公社就不敢輕易放行他們的報名材料。
「大家忘了分到手的野豬肉嗎？」
張小羊紅著眼喊道：「我們進山拼命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狩獵隊有問題！」
「分肉是分肉，舉報是舉報！」
「你們以前什麼德行，全村誰不知道？」
「要是真問心無愧，為什么半夜堵張老八家的門？」
一句句質問砸下來，張小羊臉色慘白，李大炮手裡的木棍抖得越來越厲害。
劉大腦袋站在人群後方，嘴角緩緩挑起。
「趙陽，聽見了嗎？」
「不是我不讓你參加高考，是全村人不信你！」
趙陽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能對付劉大腦袋，卻不能對這些被蒙蔽的鄉親動手。
一旦衝突失控，趙山河會被繼續扣查，他們所有人的報名資格也會被徹底凍結。
「誰說全村人都不信他？」
一道清亮的女聲突然從人群外傳來。
王萍萍擠進院門，臉頰凍得通紅，手中緊緊攥著一本舊作業本。
李大炮急聲道：「你來幹什麼，趕緊回去！」
「我不來，你們就要被他活活冤死！」
王萍萍翻開本子，「上個月二十三號，我去公社給我爹送飯，看見劉大腦袋在後院把一個布包交給張老八！」
張老八臉色驟變，「你胡說！」
「二十六號下午，你又去了公社後院！」
王萍萍盯著他，「那天你出來時，懷裡多了兩瓶酒和一條肉！」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張老八慌忙捂住棉襖口袋，「你有什麼證據？」
「我當時覺得不對，每次見到你們，都把日期和時辰記了下來！」
王萍萍舉起作業本，「這裡還有我去供銷社買東西的票據，日期全能對上！」
劉大腦袋猛地撲過去，「拿來！」
趙陽早有防備，一把扣住他的胳膊，順勢將人壓在雪地里。
「急什麼？」
劉大腦袋半張臉陷進泥雪，仍舊嘶吼，「一本破本子算什麼證據，她跟李大炮關係不清不楚，當然幫你們說話！」
「那就去公社查！」
王萍萍聲音發顫，卻沒有後退，「查酒從哪來的，查肉是誰買的，再查後院那天還有誰見過他們！」
門外忽然射來兩道雪亮的手電光。
「都住手！」
兩名公社幹事快步進院，為首之人奪過木棍，又讓趙陽放開劉大腦袋。
劉大腦袋爬起來便喊，「他們聚眾行兇，馬上抓人！」
幹事冷冷看他一眼，「舉報信尚未查清，誰都沒有資格下結論！」
趙陽把作業本遞過去，「這裡記錄了劉大腦袋和張老八接觸的時間，我們要求公社核查！」
幹事逐頁看完，神情漸漸嚴肅。
張小羊攥緊拳頭，「現在能抓他們了嗎？」
「這只能證明王萍萍見過他們，不能直接證明存在收買！」
幹事合上本子，「明天一早，所有相關人員到公社接受問詢，在結果出來前，趙陽等人的報名材料繼續暫扣！」
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墜落。
劉大腦袋抹掉臉上的泥雪，眼底重新浮出狠毒。
「聽見沒有，你們還是進不了考場！」
趙陽沒有理他，只盯著那名公社幹事，「他提前解除管控的手續，是誰批的？」
幹事動作一頓，目光竟避開了趙陽。
劉大腦袋臉上的笑意也在這一刻消失。
趙陽心中寒意驟起。
這場舉報背後，果然還有一隻藏在公社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