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你們八個人的高考資格，今天就要全部取消！」
趙陽站在公社禮堂中央，身後是臉色慘白的家人和兄弟，四周擠滿了聞訊趕來的村民。
「憑什麼取消？」
李大炮雙眼通紅，握著流血的拳頭便要衝上去。
「就憑你們持槍逼供，偽造證據，還誣陷無辜群眾！」
劉大腦袋從人群中走出，腦袋上纏著紗布，左腿還故意拖在地上。
他剛走兩步便扶住桌角，滿臉屈辱地望向眾人。
「各位父老鄉親，我劉大腦袋以前是混帳，可趙陽比我更狠，他拿獵槍頂著我的腦門，逼我承認沒做過的事！」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趙陽以前就愛打人，這事他真幹得出來！」
「他還賭錢賣孩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這種人要是考上大學，那才叫老天不開眼！」
一聲接一聲的斥罵砸來，趙夢夢死死護住幾個孩子，薑茶嚇得指尖發白，沈清卻咬牙站到了趙陽身旁。
趙陽沒有爭辯，只盯著劉大腦袋的腿。
那條腿根本沒傷，劉大腦袋每次忘記裝疼，落腳都穩得很。
主持問詢的陳主任敲了敲桌面，「肅靜，今天只講證據！」
劉大腦袋立刻掏出兩份按著手印的證詞，「當天有人親眼看見趙陽拿槍指著我，他們都願意負責！」
兩個村民低著頭走上前，咬死趙陽先持槍威脅。
趙陽認得他們，這兩家都曾找劉大腦袋借過錢。
「趙陽，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要問他們幾句話。」
趙陽轉向第一個證人，「你說當時站在路口，那天獵槍的槍口朝哪邊？」
那人眼神閃爍，「朝著劉大腦袋！」
「槍托是什麼顏色？」
「黑色！」
趙陽眼神驟冷，「大隊的獵槍是黃木槍托，全村人都見過！」
人群出現片刻騷動，那人額頭冒汗，卻硬著頭皮喊道：「天太黑，我記錯了！」
第二個證人立刻接話，「槍托什麼顏色不重要，趙陽拿槍總是真的！」
劉大腦袋趁機捂住胸口，「他這是故意繞彎子，想嚇唬證人改口！」
陳主任翻看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現有證詞不能完全定案，但趙陽一方也拿不出劉大腦袋買通張老八的直接證據！」
張小羊把藍布包砸到桌上，「這些錢就是證據！」
「誰看見他交錢了？」
劉大腦袋冷笑出聲，「隨便拿一包錢就想栽贓我，你們窮瘋了吧？」
張小羊氣得渾身發抖，養母交出錢時的眼淚，再次在他腦海里翻湧。
「張老八親口說是你讓他咬死趙陽！」
「誰聽見了？」
「我們都聽見了！」
「你們是一夥的，當然幫著彼此說話！」
劉大腦袋猛地轉身，衝著村民高喊，「他們過去偷雞摸狗，打架賭錢，現在為了高考連假證都敢做，誰知道以後會禍害多少人？」
「取消他們的資格！」
不知誰喊了一聲，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呼喊越來越響，整個禮堂都被憤怒吞沒。
趙一鳴臉色灰敗，張小羊死死咬住嘴唇，李大炮更是低下了頭。
他們讀了那麼久的書，熬過那麼多個夜晚，眼看連走進考場的機會都要被奪走。
陳主任沉默許久，終於拿起鋼筆。
「鑑於舉報情節嚴重，在事情查清之前，我建議暫時取消趙陽等人的高考資格！」
「不能簽！」
竇桂英一把推開人群，衝到桌前按住文件。
她瘦小的身子不停發抖，眼神卻硬得嚇人。
「趙陽以前混帳，我這個當娘的比誰都清楚，可他現在沒有做過這些事！」
有人陰陽怪氣地喊道：「當娘的當然護兒子！」
竇桂英猛地回頭，「他賭錢時我打過他，他賣孩子時我拿菜刀追過他，現在他肯做人了，我就不能看著你們把他重新踩進泥里！」
趙夢夢也站了出來，「以前趙陽打過我，我恨不得他死，可這一次我替他作證！」
禮堂驟然安靜。
「他為了讓孩子吃飽進山拼命，為了讓我們讀書把燈油省給我們，他要真想害人，何必把全家都拉去參加高考？」
薑茶紅著眼上前一步，「他現在掙的每一分錢都有來處，我們讀的每一本書也經得起查！」
沈清挺直腰背，「不能因為他以前犯過錯，就認定他永遠不會變好！」
三個女人並肩擋在趙陽面前，明明手都在抖，卻沒有一個後退。
趙陽胸口發緊，前世她們臨死前的模樣狠狠扎進腦海。
這一世輪到他護住她們，絕不能再讓任何人奪走這個家。
劉大腦袋眼看風向鬆動，頓時厲聲喝道：「一家人互相包庇，這也算證據？」
「她們不算，那我們算不算！」
禮堂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劉大寶帶著兄弟擠進人群，袖口捲起，露出手臂上一道道舊傷。
劉大腦袋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大寶，你來幹什麼？」
「來揭你的老底！」
劉大寶將一張欠條拍上桌，「前年你逼我兄弟替你頂罪，還扣了我家的糧票，我們不答應，你就帶人把他打斷了兩根肋骨！」
他兄弟掀開衣服，胸口凹陷的舊傷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一次也是你找到我們，讓我們作證說趙陽提前放了刀，只要肯按手印，你就把欠條還給我們！」
劉大腦袋慌忙後退，「胡說八道，我根本沒找過你們！」
「那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按手印？」
趙陽這一句出口，劉大腦袋猛然閉嘴。
四周村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陳主任霍然起身，「劉大腦袋，你剛才可沒說找過劉大寶兄弟！」
劉大腦袋額頭冷汗直冒，目光掃到縮在人群後的張老八，立刻抬手指了過去。
「都是張老八乾的！」
張老八當場愣住，「你說什麼？」
「錢是他拿的，證人也是他找的，我只是聽他說趙陽持槍傷人，才來公社反映情況！」
劉大腦袋一臉痛心，「我被他騙了，我也是受害者！」
張老八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姓劉的，主意都是你出的，錢也是你給的！」
「誰看見了？」
劉大腦袋一把推開他，「你自己惹了事，別想拉我下水！」
張老八摔倒在地，眼睛徹底紅了。
「沒有鎮上那個人給你出主意，你能想到燒紙條，買證人，再拿持槍的事反咬趙陽？」
劉大腦袋臉色驟變，「你給我閉嘴！」
趙陽一步逼近，「鎮上那個人是誰？」
張老八張開嘴，劉大腦袋突然抄起搪瓷缸砸向他的腦袋。
趙陽側身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將人按在桌上。
陳主任厲聲下令，「控制住劉大腦袋，張老八留下接受調查！」
兩名公社幹事立刻上前，劉大腦袋掙扎得面目猙獰。
就在局勢徹底翻轉時，一名辦事員臉色凝重地走進禮堂。
「陳主任，門外有人塞進來一張匿名舉報信！」
陳主任展開紙條，只看了兩行，臉色便徹底沉了下去。
「趙陽，有人舉報你私藏古董和金條，並多次進城倒賣牟利！」
禮堂內瞬間死寂。
趙陽身後的竇桂英猛然晃了一下，三個女人的臉上也失去了血色。
那些金條，是趙家真正不能見光的秘密。
陳主任盯住趙陽，一字一句地開口。
「舉報人還寫清了，你把東西藏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