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凌岳的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震得人耳膜發疼，還莫名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阮棠枝沒有動，皺眉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你笑什麼？」
阮凌岳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人猛地掐斷了喉嚨。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映著阮棠枝冷漠的臉，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我笑我自己。」他說，「我阮凌岳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連自己的女兒都算計不過。」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阮棠枝淡淡道，「你從來就沒算計過我，你只是沒把我當人看而已。」
阮凌岳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母親在哪？」阮棠枝又問了一遍，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程家滅門背後的主使不是我，我確實是幫凶！」阮凌岳的情緒逐漸激動，雙目猩紅，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阮棠枝一直以為程家滅門的幕後主使是他，可現在看他那樣子，說的也不像是假話。
「不是你那是誰？」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都是通過中間人聯絡的，如果不是我，你母親也許早就死在那場滅門慘案里了。」
「我勸你也不要再查了，那種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阮棠枝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說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要幫著外人對付你的結髮妻子，甚至害得岳父一家被滅門。」
「為什麼要害他們？」他笑得愈發癲狂。
「因為老子是入贅，程家所有人乃至程覓荷打心眼裡就是看不起我，一直覺得老子是吃軟飯的！」
阮凌岳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老子再怎麼說也是京大碩士，是高材生，哪怕不入贅也能拼一番事業，他們就是覺得我是窮山溝里出來的，打心眼裡看不起我。」
「他們看不起我，那我就把他們全殺了，我有什麼問題？」
阮凌岳的目光死死的落在阮棠枝身上，那樣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我就是要告訴他們，我能過的比他們都好。」
阮棠枝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指節發白，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
「我的名字是誰取的？」
阮凌岳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是……是你媽取的。」
阮棠枝盯著他，目光像兩把刀子。
「你是入贅，可我姓阮。」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到現在你還覺得我媽看不起你嗎？」
阮凌岳渾身一震。
他張著嘴，像是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臉上的表情從癲狂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盯著阮棠枝的眼睛，嘴唇翕動著，可半天都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阮棠枝鬆開了他的衣領，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淡很淡，「一個看不起你的女人，會讓你入贅之後還讓女兒跟你姓？阮凌岳，你蠢了一輩子，到老還蠢。」
房間裡安靜得嚇人。
阮棠枝冷冷看著癱在地上的阮凌岳，語氣淡得沒有一點起伏，卻字字戳人。
「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如果程家人真的打心底里看不起你、防著你，壓根不信任你……」
她往前半步，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
「你連靠近程家核心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背地裡勾連外人，一步步把整個程家搞垮。」
「你這輩子所有的機會、所有的風光，全是程家給你的。」
「我媽嫁給你，給你資源、給你人脈、給你地位，把你從一個啥都沒有的窮小子，捧到別人高攀不起的位置。」
阮棠枝嗤笑一聲，眼底全是嘲諷。
「結果呢？」
「人家真心待你、信你、成全你，你自己心裡陰暗、自卑扭曲，總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不起你、都在針對你。」
「說白了，從頭到尾那些都是你臆想！」
阮凌岳整個人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呼吸都亂了。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那些支撐了他幾十年的委屈和恨意，瞬間搖搖欲墜。
不可能……
怎麼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
「你現在不用跟我說這些，你是我們一家人離開，你想知道的，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阮凌岳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腦子裡不斷回想著當年的點點滴滴。
阮棠枝的話不停的在腦子裡回想。
阮棠枝見他到現在還執迷不悟，直接衝上前搶過林隊手裡的匕首抵在阮承業的脖頸上。
「到現在你還在跟我談條件？阮凌岳你覺得你還有資格嗎？」
「你兒子還在我手裡，你最好想清楚你自己在說什麼！」
阮凌岳不斷的掙扎著，「我說過，沒有我，你這輩子都查不到你母親在哪！」
冰冷的匕首緊緊貼著脖頸肌膚，鋒利的寒意逼得阮凌岳渾身僵硬。
可他依舊不鬆口，帶著最後的偏執和要挾，妄圖拿捏住阮棠枝唯一的軟肋。
「砰——」
厚重的實木房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
巨響震得整間屋子都微微震顫，細碎的灰塵簌簌落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一道帶著極致壓迫感的男聲，打破了房間裡緊繃的死寂。
「那倒不至於。」
「你不說，我有的是辦法撬開你的嘴。」
逆光之中，傅司珩身形挺拔凜冽，一襲黑色長款大衣襯得他肩寬腰窄，氣場強大得讓人窒息。
墨色的眼眸深邃冰冷，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步步踏入房間。
隨行的黑衣保鏢整齊立在門外，瞬間封鎖了所有退路，原本壓抑的氛圍，瞬間被一層壓倒性的強勢籠罩。
阮凌岳猛地轉頭，看見來人的剎那，瞳孔驟然劇烈收縮，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徹骨的慌亂。
傅司珩一進門目光便鎖在了阮棠枝身上，看她滿臉都是血，脖子上還有一條明顯的血。
這一刻，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阮家人真是好樣的。
艹！阮棠枝TMD也是好樣的！
單刀赴會，要不是阮凌岳威脅他給他發的消息，他都不知道阮棠枝在做這麼危險的事。
額角的太陽穴氣得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