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靜靜看著眼前垂著眼,故作決絕的小姑娘,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瞬間鋪展開來。
他從來不知道,看似堅韌灑脫的阮棠枝,心底竟然藏了這麼多卑微、怯懦、自我否定的心事。
他不知道他這幾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受了傷自己舔,受了委屈自己咽,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獨立到讓人心疼的模樣。
今天一次性全部說出來,也好。
總比她日復一日憋在心底,獨自內耗、獨自難過要好。
傅司珩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泛紅卻強裝平靜的眼眶,心裡是說不出的五味雜陳,又好氣,又極致心疼。
氣她妄自菲薄,氣她看不清自己有多好,更氣她總想把自己推開。
又心疼她連最基本的自信都沒有。
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
「阮棠枝,你怎麼這麼霸道。」
一句話,讓準備好迎接他質問、冷漠、同意的阮棠枝,瞬間怔住。
她猛地抬眼,濕漉漉的眸子直直望著他,滿眼錯愕,完全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傅司珩目光沉沉鎖住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字字認真,句句赤誠。
「一次婚姻失敗,根本代表不了什麼。」
「你從前遇人不淑,吃過感情的苦,我不怪你小心翼翼,不怪你不敢愛人。」
「但難不成,你痛失所愛,受過一次傷害,就要反過來強迫我也痛失所愛?」
他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偏執,卻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不是嗎?」
「你的幸福,你可以選擇不要。」
「可我的幸福,是你。」
「你不愛我沒關係,你暫時不懂怎麼愛人也沒關係。」
「但你不能阻止我,阻止我追求我唯一的幸福。」
阮棠枝徹底僵住了。
整個人呆呆坐在床上,瞳孔微微放大,腦子裡轟然一聲,一片空白。
她預想過無數種他的反應。
或許會生氣質問她為什麼提離婚,或許會冷漠疏離答應她的請求,或許會失望疲憊沉默不語。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孤注一擲的離婚提議,換來的不是放手,而是他這般霸道又深情的告白。
他不怪她利用他,不怪她膽小怯懦。
他只是告訴她,他的幸福是她,她無權阻止。
心頭緊繃的那根弦,瞬間轟然斷裂。
剛剛強撐起來的所有決絕,在他滾燙又真誠的話語裡,碎得一乾二淨。
眼眶瞬間再次發熱,滾燙的暖意席捲四肢百骸,剛剛止住的眼淚又一次在眼底打轉。
她張了張嘴,喉嚨酸澀發緊,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模樣,傅司珩心頭那點殘留的火氣,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無盡的軟。
他抬手,溫柔拭去她眼尾沁出的濕意,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
「不離婚,我也不逼你現在就接受我,給我一個機會。」
「我可以是你傾訴的對象,可以是你依靠的肩膀,我們試著彼此了解一下,好不好?」
傅司珩拉過她的手,虔誠的吻了吻,「枝枝,試著放下過去吧。」
「我從來沒有覺得靠近你讓我變得不幸,我只覺得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遇到你之前,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是一個正常人。」
「甚至都做好了成孤家寡人的打算,你就像是一顆幸運星,突然闖進我的生活。」
「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兒,感情這種事情我知道,強求不來,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傅司珩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小臉,「我知道其實你對我也並不抗拒,我們試試好不好,如果到最後你還是不能愛上我,那……我在放你離開。」
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她的存在對另一個人而言是幸運,是幸福,是值得拼命抓住的東西。
「枝枝。」他又叫了她一聲,聲音啞得厲害,「你說句話。」
阮棠枝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眼。
淚眼朦朧里,他的輪廓是模糊的,可那隻握著她手的手卻滾燙又真切。
她看著他。
他跪在她面前,頭髮濕漉漉的,姿態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只為了夠她。
阮棠枝的心口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她連呼吸都在發抖。
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不想再強撐著說「我不配」,不想再逼自己推開他,不想再把自己塞回那個冰冷堅硬的殼裡去。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傅司珩……」
「嗯?」
「你認真的嗎?」
「嗯,認真的!」
「你……別後悔。」
傅司珩愣了一下。
下一秒,阮棠枝猛地撲過來,雙手攥住他的衣領,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卻還是倔強地仰起臉,閉著眼,胡亂地吻了上去。
那個吻毫無章法,又凶又急,帶著眼淚的咸澀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獸,終於回過頭,拿腦袋撞進了獵人的懷裡。
傅司珩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隨即穩住了身形。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任她啃咬著、顫抖著、笨拙地貼著他的唇,像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碾進這個吻里。
她吻得凶,可手指攥著他衣領的力道卻抖得不行,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傅司珩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揉碎了,又軟又疼。
他抬手,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反過來加深了這個吻。
這一次,他吻得很慢,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