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相離,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又繾綣。
阮棠枝埋在他溫熱的懷抱里,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手,積壓了數年的委屈不安,在此刻徹底決堤。
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毫無節制地砸落在他的肩頭,浸透了他單薄的衣料。
她哭得渾身顫抖,一字一句哽咽出聲。
「傅司珩……」
「要是有一天,你不愛我了。」
「或是你身邊有了更喜歡的人,你想和我離婚。」
她吸著通紅的鼻尖,嗓子啞得徹底,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陰影和恐懼,字字戳心。
「可不可以不要像季朝霖那樣……不要把人直接帶到我面前,把我狠狠按進泥里欺負。」
那是她這輩子最深,最難以癒合的傷疤。
她是真的怕了。
怕全心全意交付真心後,又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和踐踏。
她埋在他懷裡,哭得含糊,卑微地討要一份溫柔的結局。
「我們可以好好的。」
「不想在一起了,我們就一起出去吃頓飯,安安穩穩吃完,再好好說分開,好不好?」
「或者……我們去一趟很遠的地方旅遊,開開心心走完最後一段路,等旅行結束,我們再和平分開。」
「在一起是為了幸福,分開也是為了幸福。」
「我不鬧的,我能理解你……真的能理解。」
寥寥幾句話,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進傅司珩的心底,砸得他心臟酸脹發疼。
他雙臂驟然收緊,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里。
傅司珩什麼話都沒說。
那天他在場,他知道季朝霖有多過分。
如果他沒有看不下去出手,這個世上也許都沒有阮棠枝這個人了。
傅司珩想告訴她,他和季朝霖那種薄情寡義的渣男截然不同。
想告訴她,他這輩子只會愛她一個人,永遠不會移情別戀,永遠不會棄她於不顧。
想告訴她,他哪怕傾盡所有,也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更捨不得用那樣殘忍不堪的方式,逼她分開。
可話到嘴邊,盡數咽了回去。
季朝霖在他們最相愛的那年肯定也說過類似的。
可承諾只在相愛時作數。
他太懂阮棠枝了。
歷經背叛的人,從來不信空頭的情話,更不信口頭的承諾。
與其反覆發誓讓她安心,不如用一輩子的行動,慢慢磨平她心裡的陰影,教會她勇敢去愛。
傅司珩低頭,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額頭上,「好。」
「我答應你。」
「這輩子,我永遠不會用那種骯髒不堪的方式傷害你。」
他捧起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水,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阮棠枝點了點頭,確實像他說,不能因為一次的失敗,定義一輩子。
傅司珩半跪在地上幫她把腳上的拖鞋取下來整整齊齊的放好,把人抱起來放到她平時睡的位置。
「我把房間溫度調高點,本來身體就不好,還在大雨里淋了那麼久,等來例假,又該疼了。」
傅司珩摸了摸她的腦袋,「乖乖縮進去躺著,我下樓給你熱杯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覺。」
剛才給她煮了薑湯,可她討厭姜討厭的要死,一口不肯喝。
只能喝點牛奶暖暖了。
阮棠枝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庫的紅紅的眼睛,沖他點了點頭,「嗯~」
目光黏在他轉身的背影上,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雨聲還在窗外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窗,偶爾滾過一聲低沉的悶雷。
房間裡暖氣慢慢升上來,驅散了她身上從雨裡帶回來的寒意。
她側躺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身下柔軟的床單,腦子裡反覆回放剛剛自己說出口的那些話。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太貪心,一邊想要抓住眼前這份暖意,一邊又提前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季朝霖當年那些甜言蜜語還清晰地刻在記憶里,最後全部變成扎向她的刀子。
沒等她胡思亂想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傅司珩端著玻璃杯走進來,溫熱的白色液體在杯壁氤氳出薄薄霧氣。
他步子放得很輕,走到床邊坐下,一隻手穩穩托住杯子,另一隻手伸到她後頸,小心把人微微扶起來。
「慢點喝,溫度剛好。」
阮棠枝靠在他掌心,小口小口抿著熱牛奶。
醇厚溫熱的奶香滑進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傅司珩就安靜坐在一旁,耐心等著,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她脖頸還未完全消退的淺淺傷痕。
眼底掠過一絲暗沉沉的戾氣,轉瞬又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那些糟心事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她好好休息。
一杯牛奶見底,他伸手接過空杯子放到床頭櫃,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鬆了口氣。
「不燙,快睡吧!」
「你呢?你還不睡嗎?」
傅司珩也躺了上來,一把將她撈起來,抱進懷裡,「睡,抱著你睡。」
阮棠枝窩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感覺格外安穩。
「所以……傅司珩你這算是跟我表白了嗎?」
「你覺得是嗎?」
阮棠枝的聲音甜甜的,「我覺得是,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那麼容易滿足?」
阮棠枝點頭,「我不貪心,我現在擁有的是我以前不敢想的,只要能查清我媽的下落,替程家報了仇,就很圓滿了。」
懷裡暖融融的氣氛還沒散,兩人低聲一問一答,語調都浸在夜裡溫柔的氛圍里。
傅司珩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腰,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這些事我會陪你一起扛,不用你一個人硬撐。」
「嗯……」她還想接著再說些什麼,腦子裡猛地閃過方才傅司珩隨口說的那句,等來例假,又該疼了。
她下意識在心裡默算日子。
這個月的例假,已經推遲十多天了。
他們可從來沒有做過措施,不會是懷了吧!
沒結婚之前,可以賴在月經不調上,可結婚了……那還是得考慮一下是不是懷孕了。
畢竟連著這幾個月都挺準的。
她猛地從他懷裡掙開,一下子坐直身子,被子從肩頭滑落半截,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搭在自己的小腹。
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
倒是沒有特別噁心反胃的感覺。
就是容易困,沒什麼精神。
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懷孕前期也會有這種反應。
她那時候以為是自己太忙了,累的。
現在想來不全是。
阮棠枝看著還躺在床上的傅司珩,自己都不太確定,「傅司珩,我不會懷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