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天今年來的格外早。
阮棠枝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
窗外銀杏的葉子已經全黃了,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鋪了滿地的金黃,很漂亮。
她隨手拍了一張習慣性的發給傅司珩……
沒有任何回復。
手裡那杯咖啡早就涼透了,瓷勺在杯里一圈一圈地攪,卻一口都沒再喝。
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停留在前天晚上和傅司珩的對話框裡。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昨天發的。
【阿珩,你休息了嗎?】
前面幾條是她拍的南城夜景,老街巷子裡掛滿的燈籠。
再往前,是傅司珩的消息。
【這邊馬上就能解決,我親自回來接你去度蜜月~】
【老婆,等我。】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後來又發了兩條,問他進展如何,問他是不是很忙。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連個「已讀」的標記都沒有。
阮棠枝又攪了一圈咖啡,終於放下勺子,拿起手機,點開林晟宇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她昨天中午發的,問傅司珩那邊情況怎麼樣。
林晟宇也沒回。
她又打了一行字:【林助理,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傅司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依舊沒有回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轉頭望向窗外。
這幾天,她心裡一直慌得厲害。
沒來由的心神不寧,心跳快得離譜,突突地撞著胸腔,壓得她喘不過氣。
隱隱有種什麼都抓不住的預感,好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一點點遠離她。
除了心口的慌亂,身體也格外反常。
前幾日那場空歡喜之後,例假一直紊亂得離譜,斷斷續續,時有時無。
明明小腹帶著下墜的酸脹,卻總是忽來忽止,反反覆覆折騰著她。
夜裡也睡不安穩,輾轉反側,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傅司珩的身影。
有時候做夢還全都是他出了意外,渾身是血的模樣……
她從前不是這般患得患失的性格……也不信神佛。
阮棠枝閉上眼,在心底將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
傅司珩去的是M洲,處理他二叔傅君毅的事。
他走之前說那邊局勢複雜,但一切在掌控之中。
他答應過她,每天都會報平安,也確實做到了消息秒回。
可現在,整整兩天,音訊全無,連林特助都不接電話,這真的很不對勁。
阮棠枝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打開訂票軟體。
南城到M洲,沒有直飛,需要轉兩次機,最快的一趟航班今天晚上出發。
她沒猶豫,選了這一趟,付了款。
頁面跳轉出票成功的那一刻,她懸著的心反而落下來一點。
她不能坐在這裡乾等,什麼消息都等不到,什麼忙都幫不上,她要去找他!
她端起那杯徹底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滑入喉嚨,胃裡泛起一陣細微的痙攣。
阮棠枝蹙了蹙眉,抬手輕輕按住小腹。
「叮咚~」
心底的慌亂還未平息,桌上沉寂許久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鈴聲突兀的劃破咖啡廳安靜的氛圍。
阮棠枝瞳孔微亮,緊繃的神經鬆了大半,眼底翻湧出壓不住的期待。
是他!
一定是傅司珩!
一定是他忙完了,看到她給他發的消息了。
她立刻伸手,飛快拿起手機,來不及看是誰打過來的就劃開了接聽鍵,「阿珩?」
電話那頭靜默半秒,沒有傳來她日思夜想的低沉溫柔嗓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又慌亂的聲音——是季爺爺季盛宗!
「枝枝……是我,你季爺爺。」
阮棠枝心裡更沒底了,突然湧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咬字都模糊發顫,透著從未有過的絕望。
她握著手機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停滯了,「季爺爺?怎麼是您?出什麼事了?」
她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還是傅司珩……
不過只是一秒她就反應過來了,不可能是傅司珩,他和季爺爺沒有任何關係。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壓抑的哽咽,蒼老的聲音一字一字的砸在阮棠枝心上。
「丫頭,你……你能不能替我跑一趟M洲?!」
「朝霖那邊……出事了,在邊境的海域被綁架了。我聯繫不上他父親,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舔著老臉來求你……」
阮棠枝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季朝霖被綁架……
她握著手機,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季爺爺,您說……季朝霖被綁架了?」
「是。」季老爺子的聲音抖得厲害,喘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前天夜裡的事。在M洲北邊的公海附近,他的船被截了,隨行的人全被打散了,現在只有一個船員被路過的漁船救起來,說朝霖被人帶走了。」
「我報了海警,可那邊局勢太亂,跨國海域,搜救的手續一層一層批下來,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朝霖他……他等不了那麼久啊!」
老人說到最後,聲音都是破碎的。
「季家現在就剩這麼一個獨苗苗了,要是連阿霖都沒了,我還哪有臉下去見老婆子啊!」
「枝枝,我不會讓你去冒險,你只要幫我跑一趟,了解清楚情況就行……」
阮棠枝的心也跟著一顫,她答應過季伯母和奶奶要照顧好季朝霖的。
她們因她而死,她不能再對不起她們了。
剛好今晚她要飛M洲,順便過去查查季朝霖的下落。
只要能救,她一定救!
「爺爺,我會拼盡全力,只要能救他,哪怕是豁出我這條命,我也會救他。」
阮棠枝掛掉季老爺子的電話,指尖依舊泛著冰涼的顫意。
趕回酒店,她沒有耽擱,利落拉開行李箱。
草草收拾了幾套貼身換洗衣物和常用藥品。
又隨手將護照、證件、銀行卡全部裝好。
收拾行李的間隙,她還撥通了陳靜淑的電話,詢問傅司珩的下落。
得到的答案和他預想中的差不多,他們也聯繫不上,已經在派人找了,讓她別擔心,也不要出國,照顧好自己。
他們這麼說她更擔心了。
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繃得越來越緊。
迅速打車趕往機場。
窗外的天色徹底沉下來,傍晚的秋風裹著涼意掠過車窗。
她靠在后座,臉色有些蒼白,小腹時不時傳來一陣下墜的酸脹,應該是剛才那杯冷咖啡的原因。
抵達航站樓,辦理值機、託運行李,一路流程走得飛快。
距離登機只剩最後幾分鐘,廣播裡已經開始播報登機提醒,旅客陸續排隊走向登機口。
阮棠枝排在隊伍末尾,手裡攥著登機牌,目光一直落在手機屏幕上,依舊沒有傅司珩的消息。
就在她抬腳準備踏入登機通道的前一秒,手機屏幕猛地一亮。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彈了出來。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阮棠枝的呼吸頓住,指尖顫抖著點開。
昏暗的船艙,鐵鏽斑駁的艙壁,唯一的光源是頭頂一盞搖晃的舊燈。
昏黃的光暈打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左邊那個,側臉對著鏡頭,額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暗紅血痕,嘴唇蒼白,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阮棠枝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傅司珩。
她的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攥住,連跳動都停了半拍。
右邊那個,被捆著手腕,仰著頭靠在艙壁上,眼睛閉著,嘴角帶著一道明顯的新傷,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是季朝霖!
兩個人被綁在同一間船艙里,手腕上纏著粗麻繩,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皺。
阮棠枝的手開始發抖。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機場廣播又響了一遍,提示她所乘的航班開始登機。
她站在登機口前,一隻手攥著手機,另一隻手攥著登機牌的指尖已經泛白。
傅司珩和季朝霖都被綁架了!
而且在同一個地方。
【新歡和舊愛阮小姐想選誰死?】
照片後又來了這麼一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