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消息的這個男人不要錢,唯一的條件就是讓她過去。
不是一般的綁架,他究竟是什麼目的不得而知。
可不論如何她都要過去,只有她到場才能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不去,他們倆都得死。
她身上已經背了兩條人命,不能再背兩條。
傅司珩要平平安安的,季朝霖更要全須全眼!
快艇劈開漆黑的海面,浪花在船舷兩側炸開,咸冷的水霧撲面而來。
阮棠枝獨自站在駕駛位後方,單手攥著欄杆,指節泛白。
風衣下擺被海風掀起,沙沙作響。
身後雲城的燈火越來越遠,漸漸縮成一條模糊的光帶,最終被黑暗徹底吞沒。
海面上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快艇導航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像一隻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二十分鐘後,快艇減速。
遠處,一艘即將廢棄遊輪的輪廓從夜色里浮出來。
鏽跡斑斑的船體歪斜地泊在海面上,吃水線以下長滿了藤壺和海藻。
整艘船沒有一點燈光,像一頭死去的巨獸,讓人一看心裡就很不舒服。
遊輪的甲板上,一個男人慵懶的靠著,手裡還拿著一個紅酒杯,輕輕晃動著。
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雞皮疙瘩的豎起來了。
阮棠枝扶著欄杆的手愈發緊,快艇靠著慣性緩緩靠近遊輪側面。
一段繩梯從甲板上垂下來,末端浸在海水裡,隨著浪湧來回拍打船體。
她深吸一口氣,抓住繩梯往上攀。
她手上的皮膚本來就嫩,等爬到甲板的時候,手都磨破皮了。
阮棠枝到現在才看看清面前的男人。
容貌絕佳,眉骨處有一塊疤,卻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帥氣,看不出年紀,眉眼間和傅君禮有些相似。
不難猜出他的身份,估計就是傅司珩的二叔傅君毅。
傅君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連眼珠子都沒有轉一下,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透過她看一位故人。
看了許久之後,他突然輕嗤了一聲,語氣不耐。
「程覓荷的女兒倒是遺傳了她十足時的容貌,就是不知道腦子遺傳了她,還是那個狗東西。」
阮棠枝聽出了他這話的不對勁。
他認識她的母親程覓荷,也認識她的父親阮凌岳!
並且……對傅凌岳有敵意。
「二叔,您費盡心思綁了他們,又把我叫過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呢?」阮棠枝也沒在和他虛與委蛇,直奔主題。
「你猜猜?」傅君毅依舊不緊不慢的晃著他手裡那個紅酒杯。
阮棠枝被他晃的心煩,不開玩笑,挺想上前把他手裡的紅酒杯搶過來,潑在他臉上再把酒杯砸了。
「二叔,我們都是聰明人,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想猜,您有什麼訴求,或者您想要什麼直接告訴我,什麼條件我們都能談。」
阮棠枝心理壓力還是挺大的,畢竟她見過的世面遠遠沒有面前這個男人多。
他身上的壓迫感更是能把人壓死。
她只能儘量地保持鎮定!
「條件?你想跟我談條件?」傅君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難以置信的指著自己問她。
「錢我有!權我有!你手裡有什麼籌碼值得我坐下來談?」傅君毅攤開手,聳了聳肩,一步一步往後退。
退到躺一邊,直接躺了下去,手裡的酒愣是一滴都沒有撒出去。
阮棠枝的指甲深陷進了肉里,「我確實沒有和您談條件的資本。」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他,「只是您費盡心思把我叫過來肯定有你的目的,您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從她還沒有出國就開始引誘他出,一次又一次的給她發簡訊,要的不就是讓她出國嗎?
到了國外,也是同樣的操作,知道她旁邊全是保鏢之後,自己動不了手,依舊發簡訊給她。
還發了具體地址,他壓根就不怕警察來抓他,或者是她請外援。
簡直就是個瘋子。
傅君毅忽然笑了。
那笑容漫不經心,卻讓阮棠枝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聰明。」他晃了晃酒杯,猩紅的液體沿著杯壁緩緩滑落,「確實聰明,比你媽當年強多了。」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手把杯子扔在甲板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格外刺耳。
「程覓荷那個蠢女人,一輩子就毀在太相信男人。」
傅君毅從躺椅上坐起來,雙臂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那雙和傅君禮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阮凌岳說什麼她信什麼,讓她等她就等,讓她走她就走。最後呢?落得什麼下場?」
阮棠枝的呼吸微微發緊,隱隱猜出了一些事情。
「你好像很了解我母親。」阮棠枝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了解?」傅君毅嗤笑一聲,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我認識她的時候,你還沒出生。」
他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目光逼近她的眼睛。
「你那雙眼睛,和她一模一樣,每看一次都覺得討厭。」
討厭?
他真的有些看不懂這個男人了。
他嘴上說著討厭,眼裡卻沒有半點厭惡的神色,反而像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回憶,嘴角微微勾著。
阮棠枝心頭猛地一震,他不會是她那素未謀面的老媽的瘋狂追求者吧!
可如果真是這樣,他把他們兩個綁過來又是什麼意思?
「你喜歡我侄子多一點,還是喜歡季朝霖多一點?」
阮棠枝皺眉,不太懂他的意思。
「您出門問問肯定有您的道理,您想推到什麼答案?」
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會兒根本摸不准他的心思。
「你連喜歡誰都要猶豫嗎?」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我那好侄兒為了你可是連命都不要了,還想跳海回去找你……」
「嘖嘖嘖……」他的手指著海面,聲音裡帶著偽裝的後怕,「這多危險啊,裡面有鯊魚也不一定呢,這要是被咬的東一塊西一塊的,你不心疼我可得心疼死了。」
他那表情看起來痛心疾首,像是真的會為自己的侄子傷心。
「他呢?他現在在哪?」阮棠枝在聽到他的話之後肉眼可見的慌了,目光死死的落在他身上,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看來,你還是很喜歡我侄子的嘛!」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豐富了起來,似乎對於她的選擇很滿意。
「我只想要他們兩個都平安!」阮棠枝眼眶通紅。
「這就有點貪心了!」傅君毅皺眉,搖了搖頭,「侄兒媳,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說著,他拍了拍手。
有兩個保鏢,推著兩副輪椅,出現在了甲板上。
兩人都穿著同樣的衣服,手被綁的緊緊的,頭上還套了黑色袋子。
根本看不出來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