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聽到這些心如刀絞。
他知道實情,知道前因後果。
寶寶意外沒了,她自己不知道,身體卻幫她記著,所以……她一直在夢裡看到他。
傅司珩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的告訴她,「枝枝別胡思亂想,你只是生病了,吃藥就能好。」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咱們不想了。」
這事也怪他,他就不該問,問出來反倒是讓她的情緒崩潰了。
阮棠枝像是沒聽到他說的,整個人都在發抖,渾身都是汗。
傅司珩將人一把抱了起來,轉身朝著樓上走,「不想了,我們泡個熱水澡,睡覺好不好?」
他用了生平最軟的語氣,阮棠枝依舊沒有回一句話。
死死咬著下唇!
傅司珩看著她這樣更著急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時,她的身體還在細微地發抖,像是入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半跪在床沿,指尖輕輕撥開她被冷汗浸濕的碎發,露出那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小臉。
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下唇已經被她咬出了一排血印。
「枝枝。」他喚她,聲音啞得不像話,「鬆口,別咬自己。」
她沒有反應。
傅司珩又喚了幾聲,從溫柔到急切,從急切到發慌。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傅司珩捧著她的臉,拇指試圖撬開她緊咬的齒關,可她牙關咬得太緊,指尖只觸到一片濕熱的血。
「阮棠枝。」他的心跳幾乎要停了,「你醒醒,看看我。」
她還是不醒。
像被困在了什麼地方,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回不來。
傅司珩的眼睛紅了,俯身下去,狠狠地吻住了她。
唇瓣相貼的瞬間,他嘗到了鐵鏽味。
他刻意加重力道,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她感受到痛意。
阮棠枝渾身一顫,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渙散地聚焦,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
「阿珩?」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嗓子乾澀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傅司珩懸著的心猛地墜回胸腔,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他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急促,眼眶紅了一圈。
「我在。」他說,「我在這兒。」
阮棠枝怔怔地望著他,忽然,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地砸進枕頭裡。
她像是終於從某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里被拽了出來,意識回籠的同時,恐懼也一併涌了上來。
「我嚇到你了對不對?」她嘴唇翕動,聲音破碎。
傅司珩的呼吸一窒,沒想到她現在腦子裡想的還是有沒有嚇到他,「沒有,沒有嚇到我。」
他把她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壓住那股洶湧的酸澀。
「只是夢。」他閉上眼,聲音低啞,「只是夢而已。」
阮棠枝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她哭得無聲,眼淚卻浸透了他的襯衫,燙得他心口發疼。
傅司珩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我總覺得這裡很難受。」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發白。
傅司珩握住她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謊言在這一刻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只能把她重新按進懷裡,用盡全力地抱著。
「你只是病了,枝枝。」
「吃了藥,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阮棠枝在他懷裡漸漸安靜下來,不知道是信了,還是哭累了。
她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均勻,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傅司珩沒有動。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抱了她很久很久。
直到確定她徹底睡熟了,他才緩緩低下頭,在她被咬破的唇瓣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也不敢帶她去洗澡了,生怕她又醒了,拿毛巾給簡單的擦了一下。
「對不起。」他閉上眼,聲音發顫,「枝枝,對不起。」
夜色沉默地湧進來,把一切都淹沒了。
傅司珩確定她已經睡著了,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生日那天他們倆中的小樹苗已經成活了……
明天去公司把手裡的業務交接一下,再帶她出門走走吧。
賺錢哪有她的身體重要。
傅司珩回到窗前,她睡得依舊不安穩,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隻。
睡著了,眉頭都是皺在一起的。
傅司珩在她旁邊躺下,小心翼翼的把她往懷裡帶了的。
一夜未眠!
……
傅司珩陪著阮棠枝吃了早飯,她的情緒穩定了很多,表現的很正常。
可是他知道,事情遠遠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他手機可以看到她的睡眠狀況,處於深度睡眠的時間極少。
哪怕她在身邊陪著也沒有緩解多少。
「老婆,今天你有什麼特別安排嗎?」
阮棠枝搖了搖頭,「沒有。」
「你不是要在院子裡扎個鞦韆,你挑一下喜歡的款式,或者是我讓人設計好的給你挑也行,確定下來,今天,明天就可以安裝。」
傅司珩不太想讓她出門。
她一個人出門,他有點不放心。
「好,你大概幾點回來?」
傅司珩也不敢保證,交接工作的話,應該要得加班了,「我儘量早點,想吃什麼給我發消息,我晚上給你帶回來。」
阮棠枝點了點頭。
傅司珩起身把醫生昨天開的藥拿過來,把早上要吃的,和下午吃的分開放。
囑咐她按時吃藥。
在她額頭上飛快的親了一下,就急匆匆的出門了。
阮棠枝目送他出門,一下子想到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情緒突然就崩潰了……
傅司珩說得對,按時吃藥……按時吃藥她會好起來的。
她回房間看了一會書,按時吃飯,按時吃藥。
傅司珩隔半個小時就會給她發個消息,她跟他說不用這樣,他還是會發。
她知道,他是擔心她會出事兒。
她的身體確實是出了點問題,可她不會做傻事兒。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解決呢。
到傍晚,傅司珩還是沒有回來。
阮棠枝出了門,在家附近散步。
半山聽瀾旁邊有一條環海公路,風景很好。
她就這麼一個人,沿著公路走著。
亂糟糟的腦子,看著這麼美的景色,終於放鬆了一些。
晚風輕輕撫在臉上,很舒服。
「枝枝,我終於見到你了。」
阮棠枝一個不注意,就被人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
「你知道我在這兒守了多久嗎?」
她下意識的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開,被他抱的緊緊的,「一個月……整整一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