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枝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了季朝霖胸口。
他猛地鬆開她,雙手舉在半空,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
「枝枝,我沒有那個意思……」他的聲音發顫,「我不想逼你,我知道你嫁給他,只是走投無路……」
「我不該為了氣你把蘇清雯帶回去逼你……」
「更不該為了不讓你離開我,把你和那些人放在同一個房間。」
「我以為萬無一失,我以為那些全部都是我的,沒想到……人全被換了。」
「那些事情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
阮棠枝退後兩步,和他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著。
夜風吹在她臉上,涼得刺骨,卻怎麼也吹不散眼眶裡那股灼熱的酸脹。
阮棠枝聽著他的話,心像被刀子扎了一刀又一刀。
「可是,受傷的是我……是我啊!」
「選擇傅司珩一開始確實是走投無路,可慢慢的相處中,我是真的愛上他了。」
環海公路,車子不多,但不是沒有。
季朝霖怕她出事兒也不敢繼續刺激她。
可是她的精神狀態好像有些問題。
「我們回不到以前了,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嗎?」
阮棠枝的眼淚順著眼角,大滴大滴的滾落,「季朝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當時真的不是丟下她們逃跑的。」
「我想救她們,真的……」
「跳進海水裡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等到了岸上我就給你發消息,報警……告訴你們具體的位置,讓你們來救奶奶她們……」
她緩緩蹲了下來,跪坐在馬路上,「可是我剛跳下海沒多久,遊輪就爆炸……我本能的往回遊,想救她們……可是我無能為力。」
「一切都是因為我,我就是災星,所有人靠近我都沒有什麼好事……」
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是不是那天我不過生日?我們倆不去領證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如果我把她們其中一個人推出來,你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她的眼神慌亂又無措,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是我害你失去了家人。」
「我愧對季爺爺,要是三年前他不救我,讓我死了,我是不是就不用這麼難受了。」
這是她第一次和她完整的說完整件事情的經過。
季朝霖看著她的樣子,心像是被人拿針扎。
他把所有的氣,所有的怨恨都歸結在她身上。
從沒給過她什麼好臉色。
可是她的性格他知道,這些年她何嘗不是活在愧疚中?
哪怕被折磨的要死,她也還得照顧他,哄著他……甚至給他獻血,為了給他養胃還學會了做飯。
還幫他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條。
她又何嘗不委屈?
這件事情真的全是她的問題嗎?
歸根結底,這件事情她也是受害者。
就因為她活下來了,她就有罪嗎?
季朝霖渾身都在抖,是阮凌岳的仇家乾的,這件事不是阮凌岳的問題嗎?
他對阮棠枝向來不聞不問,他造的孽,他季朝霖又怎麼能把所有的氣都撒在她這麼一個無辜的人身上。
他知道錯了,他想彌補。
真的!
他知道她身體有問題了,更是做不到坐視不理。
他要帶她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去南城,出國……
怎麼樣都行!
「枝枝,我知道錯了,我知道一直有問題的是我,我不該……那樣對你。」
他今天來找她真的只是想心平氣和的和她說說話,再好好勸勸她。
沒想到會把她刺激成這樣。
以她的精神狀態來看,這段時間她過得也很不好。
傅司珩根本就照顧不好她,既然這樣……他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帶她離開。
「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我求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吧,那怕沒名沒份也沒關係,只要能陪在你身邊就夠了。」
現在帶她離開,以他的能力,不要說幫她離婚,不讓傅司珩找到他就是好事了。
季朝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阮棠枝聽的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又轉換成了那些夢境。
一開始是季家的奶奶和伯母,再後來又變成了那個孩子。
媽媽~
媽媽……
小孩稚嫩的聲音在耳畔迴蕩,她臉上的表情極度迷茫,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
季朝霖緩緩蹲下身,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漠,眼底只剩下懊悔和瘋狂的執念。
他不敢動作太大,生怕再次刺激到徹底崩潰的女孩,只能放低所有姿態。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遍遍地低聲道歉。
「枝枝,是我混蛋,全部都是我的錯。」
「這三年,是我不分青紅皂白遷怒你,是我偏執成性折磨你,是我看不清真相,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你身上。」
他一點點放低重心,慢慢朝她湊近,動作輕柔得近乎卑微,再也沒有從前半分的強勢壓迫。
「我知道你這些年活得煎熬,我知道你夜夜愧疚難安,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是我不好,我太遲才看清一切。」
「對不起,枝枝,真的對不起。」
溫熱的嗓音裹著無盡的悔意,一遍遍縈繞在阮棠枝耳邊。
她此刻精神徹底渙散,整個人陷入自我否定的崩潰里,渾身無力,連抬手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根本無力防備步步靠近的男人。
季朝霖眸色沉沉,眼底翻湧著極致的心疼,更藏著一絲勢在必得的偏執。
他清楚,阮棠枝現在的心徹底偏向了傅司珩,任憑他說再多道歉的話,她也不會心甘情願跟自己走。
傅司珩給了她安穩和偏愛,可他那樣的人又怎麼能保證一輩子都會對她好。
枝枝是他的!
如果這三年他但凡回頭看她一眼,他們倆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結局。
可他還是不甘心,他們已經錯過三年,他不能就這樣徹底失去她。
傅司珩也解不開她的心結,能救她,能陪著她,能好好補償她的,從頭到尾只有他。
他掌心悄然捏著一枚無色無味的短效鎮定藥劑。
是他隨身常備的東西,藥性溫和,只會讓人短暫陷入沉睡,不會傷身體。
只要睡一覺,他們就能離開這座城市。
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的機會了。
趁著阮棠枝失神的瞬間,季朝霖借著抬手替她拂開被夜風吹亂的碎發的動作,指尖極快地掠過她的鼻間。
細微的藥味轉瞬被夜風吹散,悄無聲息。
他依舊維持著溫柔卑微的姿態,蹲在她身前,輕聲安撫,「別哭了,枝枝,別再怪自己了,所有的錯都是我的。」
「你不是災星,你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阮棠枝模糊的視線里,他的輪廓漸漸變得重疊、渙散,腦袋一陣昏沉襲來,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驟然鬆弛。
她還想開口再說什麼,唇瓣動了動,卻只溢出細碎的氣音。
渾身的力氣飛速抽離,眼眶的酸澀慢慢褪去,濃重的睡意席捲了整個意識。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季朝霖盛滿偏執的眼眸。
「對不起,枝枝。」他低頭,輕輕抵了抵她微涼的額頭,聲音低沉又固執,「我不能放你留在他身邊,我必須帶你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阮棠枝徹底閉緊雙眼,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往前倒去。